“……孽去了……”

倏地，弓弦骤然绷断，宋灵符躲闪不及，细蹙的弦狠狠打在她粉琢般的脸上，裂一血狰狞的伤痕，她痛得手下一松，弓长箭当啷坠地，竟在玉阶上砸一塌缩的暗坑。

素问闻言急了，俯掐着宋灵符脆弱的脖颈将她上提起，厉声质问：“你给我说清楚！你给谁了？”

“不要看我！”宋灵符捂着脸慌忙后退，后背却忽然被抵住，不知撞到了何人。

那名女冠回上下打量了霍仙令几，意味不明地笑：“驸都尉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您放心，公主只与小稍聚片刻，若您挂心公主，可以来……”

“多年苦心经营，府中亲卫早已是知知底的，哪里又来的内鬼？莫非你咸公主府破得四面漏风不成？我问你，兵符呢？拿来我看。”

霍仙令看见一名素袍女冠正泰然立于宋灵符后——正是先前在观门拦住自己与申玉徵的女冠。

宋灵符闷声不语，但这般情景，还能是给谁呢？

“住！”素问足尖一动，猛地将宋灵符踹到一边。

她撇下手中鞭，转到门后拖一只香樟木箱，宋灵符一见这木箱，浑顿时抖如筛糠，咙里抑制不住地逸恐惧的呜咽。

“问太真玉女安康。”

“太真，回答我，为何宋惟平安无事地走殿门了？”素问蹙着眉盯着倒在地的宋灵符，愠怒仿佛要烈火。

霍仙令拖着病行动缓慢，还没来得及去到宋灵符边，却见宋灵符从旁一鼎定底硕大的七宝丹炉上扯下一把用于礼的古沉弓，又从炉后玉壶里一支同样用于礼的长翎羽箭，她气沉丹田，架弓搭箭，肩膀腰齐齐发力，竟将那把仅作礼的弓拉得形如满月，她拉弦的手未护，手指被锋利的弓弦割得皲裂滴血，许是因为疼痛，或是泪模糊了视线，无论她怎样瞄准，箭镞都兀自抖动不停，始终无法对上那辆车架的轨迹。

“公主！”霍仙令终于趋至宋灵符旁，以那鼎丹炉作为支撑勉站立，伸手要去看宋灵符脸上的伤。

素问怒极反笑，咬牙切齿：“我知你不是惜命的人，你上有我们杨家一半的血，最是英勇不怕死的，我问你，你主动兵符换取生机，是不是为了保全那个驸？”

“……姨母，别，求姨母开恩……”

只见素问打开木箱，从里面取一件形状奇异的来。那是一只窄小狭长的铁笼，只比手掌略大一些，数条银链勾挂于笼，其下幽幽悬着一泛着寒光的尖锐银针，笼连接着一只冷铁环，放量竟比铁笼还要细。

兀地，宋灵符脑中一声惊雷，觉全的血都被冻住了。

宋灵符艰难地挪动残躯，双手虚弱地抓住素问宽博的衣摆，汗如雨下、气若游丝：“多年谋事，今朝败落，孽罪该万死……但孽有一言，万求锦屏姨母屈尊一听。今日香阁外除府兵外，另有禁军设伏，怕是我府中有内鬼通风报信，叫皇帝知晓了内情，故而带来了禁军，区区府兵怎能敌禁军？若我执意以卵击石，恐怕会落得……”

“素问师太！”宋灵符厉声打断了素问，随后便大步离去，素问只得向霍仙令致歉，也跟上宋灵符的脚步，绕过左偏殿直往后院而去。

素问见她这样，心下了然，忽然松开了手，叹了气：“自古人误江山啊。太真，看来你需要重新长长记了。”

素问再打第二下，宋灵符遍布鳞伤的背顿时爆溅连片沫，残痂剜尽，淤血横，看就要挂不住，烂肌层浅浅翻开一卷翘豁，几淌下几滴白亮油脂来。

素问提着那巧刑，蹲下望着地上瑟缩成一团的宋灵符，冷冷：“爬起来，自己脱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宋灵符自己放下了遮掩脸伤的双手，将狼狈不堪的面容尽数，霍仙令心里一，正要上前，却见宋灵符面无表情：“都尉先行回府吧，我与素问师太有事相商。”随后便转，手上用力拉着女冠的衣袍，要将她也拽过去。

宋灵符被素问推一间空厢房里，房门尚未上锁，素问便从宽袍里一粝磨面的二丈鞭，照着宋灵符的脊背劈空便打，绛纱榴裙从背凌撕裂成絮，血模糊的烂背来，其上密如蜈蚣的旧日血痂已悉数崩裂，方才引弓搭箭时便已血满背、痛不生，鲜血洇在赤衣裙上不甚显，故而未被霍仙令察觉。

宋灵符失神的中蓦地闪光，瞪着素问狠狠地摇。

忽闻得香阁内传来一声惨叫，霍仙令急忙回，只见宋灵符骤然情绪失控起来，甩着泪珠狂奔至观门，借着屋建瓴的地势远远望见御街上那辆渐渐远去的微服车驾，她目眦裂，磨牙凿齿，蓦地从中啐一滩血痰，黏在玄都观的白璧台上煞是扎。

两侧藏卷室内的两队兵甲俱已无影无踪，唯有藏匿过禁军的那侧室外散落着一缕鲜艳夺目的红缨，仿佛临面挑衅一般。

霍仙令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申玉徵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