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尖锐的木片扎进右肺去了，只留了一小截在外面。

他不知道木片扎得有多深，也知道不能贸然拔出来，于是只好暂时和它共享一个身体。

周同所在的那片房屋已经被炸得倒塌成一片，只有两三面墙还顽强地立着，却也岌岌可危。

他抹了把额头流下的血，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他爬上废墟顶，开始徒手搬开上面的砖块。他实在是晕的厉害，只能搬一会儿，休息一会儿，然而这成山的砖瓦也没见少，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的手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割裂了，他也顾不上管。陆续有幸存的队员过来他这边，也帮着他一起挖。

“我记得、呼，我记得队长和副队当时是在这间屋子里的对吧。”过来帮忙的队员也伤的不清，却来不及处理自己的伤口。

沈亦温没力气回答，只是点头。

有了人帮忙，速度快了不少，没多久就让他们看到了人。

“是萧队长！快！”队员认出了人，激动起来。

几人合力将他拖拽出来，萧楚行面色灰白，虽说仍有气息，却已十分微弱了。

“还有人……”周同就在下面，沈亦温想将人拉出来，却奈何力气不够。

直到等队员们安顿好萧楚行，才来帮忙将周同从废墟里挖出来。

比起萧楚行，周同的状态好太多了。几个人也不瞎，都看见了是萧楚行将人护在身下的。

见周同没事，只是暂时晕了过去，沈亦温又接着去找其他可能幸存的人。

“嗬……”

他顿住脚步，朝声源望去，张以尧大半边身子被压在房屋下，人还清醒着。

“沈……救……救我……”张以尧见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原本黯淡的眼睛都亮起来。

他本就伤及肺腑，刚才又强撑着挖了那么久的砖，此刻的沈亦温也是喘息都困难，每一次呼吸都有如针扎般疼。

他走到一个离张以尧很近的距离，坐下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的枪法真的很准。”

张以尧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他已经感觉不到下肢的存在，他不敢多想，只想尽快从这个房子底下出来。

“他疼了好几天。”沈亦温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这才悚然惊觉，沈亦温恐怕不是来救他的。

“你……你……”

“呼……”沈亦温看了一眼从他下腰处贯穿的木头柱子，和消失在废墟下的下肢，不用想也知道该是怎样一片血肉模糊。他坐的那个位置，原本会在瞬间被炸得粉碎，没有痛苦地走，却非要遭受这一段清醒的折磨，“对不住，可你活着，他就可能会死。”

“求你……沈亦温……求你救我……”他没太明白沈亦温具体说的是什么，却明白了沈亦温是要他死的，“你救了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真的……”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大脑，让他的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我痛快地送你走吧。”就算沈亦温想救，他也活不成了，让他不遭受这最后的一段折磨，是沈亦温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对他的仁慈。

归根结底，他和他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之所以要除掉他，也多少身不由己。吴向羽不就成了他的枪下亡魂么。倘若有一天余晏冬和特别行动队对峙上，多一个人在，他就多一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