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不小心说得太多了。现在他让君儒不舒服了。也是，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和张浩祥说过呢。他为什麽会觉得一个认识他才短短几周的人，能够听他说这些沉重的故事呢？

君儒看着他的表情产生了一系列的变化，抗拒、犹豫、动摇和无奈的情绪清晰可见。他几乎可以听见君儒脑中激烈的辩论声，让潘颖秀忍不住在内心暗笑起来。

他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君儒，他们之间隔着几排小学生的木桌，在教室的两端相望。君儒x1着腔内侧的r0U，皱着眉，看起来有困扰。

当时他实在太小，他还没有办法理解。离家久了，拉开足够的距离後，他现在终於能以更旁观的角度来看待那一切。他妈妈只是一个可怜的nV人，夹在不负责任又暴力的男人、以及她无力保护的孩们之间。

「拜托嘛。」潘颖秀对他眨眨，他最无辜的表情。「当作让我练习看看？如果照片你不喜，你回去就可以删掉。」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他说，一边对君儒手上的相机打了一个手势。「你拍完了吗？」

君儒的睛明亮真挚，和几个月前在酒吧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是这双睛，让他觉得他看见他了。好像他看见的不是镜前着面的他，而是在面後方，那个其实不知自己属於哪里，也不知要手该怎麽摆的潘颖秀。

看着君儒背对教室後方布告栏、在桌面上着脚的模样，潘颖秀歪了歪。

潘颖秀摇摇。「他不是。他只是没什麽耐心而已。就某方面来说，我也懂他为什麽要那麽说。我现在，只是觉得我妈很可怜。」

「相机？」君儒明显地一愣，视线在手上的工与潘颖秀之间转了几次。「是可以啊。你要什麽？」

最後，君儒从桌上了下来，把相机推到潘颖秀面前。

「这个就不必了吧。」他说。「我是帮人拍照的。我不知要怎麽摆姿势啦。」

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的他已经过得很好了。够好了。

「差不多了。今天应该拍了好几百张了。」君儒咧开嘴。「回去准备挑片挑到睛脱窗喔。」

到自己的T温升。

现在讲起来，潘颖秀只觉得荒唐；整件事都像是一场闹剧。但是在当时，那一切听在他耳中，只像是一片轰隆作响的噪音。有很长一段时间，潘颖秀都只能靠着本能，在那些令他无法思考的吼叫和哭泣声中潜行。唯一支撑他的目标是颖成；成为保护弟弟的人，他才不会一起迷失在那GU无助和恐惧中。

「你要拍就拍吧。」他的声音简直像是在赌气。「但我先说，我如果肢T动作很僵y，你怪我也没用。」

以前张浩祥从来不让他碰他的相机，好像怕他

所以潘颖秀继续说下去。

「我想拍你。」

「那??」他犹豫了一下。「你的相机可以借我吗？」

「成成那时候还在念幼稚园，但是大哥已经要小学毕业了，长得快跟我妈一样。」他举起手，在半空中b划。「那时候的模式是这样的：我妈跟我爸吵架，我爸跑去，我妈坐在沙发上哭，大哥跑去骂我妈是废，我妈就会开始歇斯底里。然後成成就会被吓哭，大哥就会转过来骂我们都是废，只会哭、什麽都不会。」

说这句话，b潘颖秀想像中更容易。事实上，他b较意外自己会产生这个念。但是君儒浅灰sE的发和sE彩鲜明的眉，被yAn光照亮，在五彩缤纷的布告栏前，看上去意外地和谐。他可以在脑中清晰地想像，君儒在照片里会是什麽样。他想要把那个画面留下来。

「哇，好吧。」君儒不可置信地弹了一下，嘴扭曲。「你哥听起来是个混。」

年纪够大之後，他也终於可以理解，当时他妈妈是怎麽说那句「如果没生你们就好了」的。或许母真的连心，而她的那些绝望和痛苦，当时都真正透过心灵传给了他。他不知为什麽，但他很清楚，妈妈是认真的。她不想要待在这里，她不想要这个家。她不想要他们这些儿，也不想要他。

潘颖秀带着崇敬的心，接下了君儒的相机，将挂绳挂上自己的脖。

他摇摇，在脸上堆起最轻松的微笑。

但是君儒的立刻向後一仰，举起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