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的字迹，不知方远苦练了多久。

好半晌，奉天府尹才沉声，“这两份试卷与你的字迹完全相同，实在无从区别，只能据姓名判断。”

尹大人怎么不讲话？”齐淮握拳。

幸好，他是许默。

生长在端方正直的家，接受的教育也是规矩大于一切。

安郡乡试门许默被为难，方家突如其来的善意。

如果优秀是一错误，那他是否不该寒窗苦读，不该昼夜研读，不该勤学苦记，不该拼劲全力。

一样的……

许默低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心涌悲凉与无助，凄苦与寒冷。

从笃定到惊疑，从自信到彷徨。

会元卷则明明白白地写着方远。

许默怔怔站立，耳边传来方家的声音，“安郡时我就瞧你是个好苗，只是心术有些不正，别以为模仿了我们家公的字迹，就可以往方家上泼脏，抢夺我们公的会元份。”

还有谁在喊，声嘶力竭地呼唤，“大哥，大哥……灰堆，灰堆。”

大堂外再次喧哗，所有人都不解，都激烈地讨论。

父亲说，人要怀天下，要心存万，要国民，要刚直不阿。

就像齐淮，吊着车尾成为举人，又吊着车尾成为士，虽然没有明亮至灼，但却稳扎稳打，也不会惹人妒忌。

你所想到的，所预测到的，都在世家的计算之中。

那就认栽么。

权比不过人家，本事比不过人家，心思也比不过人家，拿什么跟人家抗衡？

可优秀，是无数人努力追求的啊。

那规整中带着豪气，端庄中带着风骨的字迹，曾是他勤学苦练的骄傲，也是他跟方家抗衡的关键，是苦思冥想十数天后找到的唯一机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父亲没说过，即使拼劲全力，也对抗不了庞然大该怎么办。

只有许默站在大堂中，脑像是置于鼓中，双耳随之嗡鸣，整个世界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方家用一个家告诉许默——世家大族的本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到。

落榜的那个上面写着许默。

他好像看到方家得意洋洋的嘴脸，又好像看到了弟弟妹妹担忧的神情，以及父亲笔直的背影，母亲温柔的笑意。

世家之能量，也不是他们普通老百姓能够撼动的。

父亲也没说过，当所拥有的一切被无故掠夺，是怯懦退却，还是勇敢还击。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有什么被串联起来。

这盘棋，方家下的真大。

丰京二小院门经常被翻动的灰堆，少的应该都是他作废的纸张吧。

怎么会一样呢……

之前的博弈，不过是方家在逗许默玩，提到原卷时的变，也不过是为了让许默自信笃定——这样真相呈现来，才能在情绪上击溃许默。

幸好，他有弟弟妹妹。

哪怕优秀如会元，也会怀疑自己。

长宴不再回答，表情可见地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