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恩失眠了。他坐起shen来，看见那张在竞标会上标到的桌子，正散发着绚烂的光芒，除了蓝、绿、h、红，偶尔还闪着虽然极淡却异常刺yan的紫光。他看见桌子旁镶着的土耳其玉一闪一闪地，就像是在烘炉地看到的灯光。

这张桌子是艺术。不折不扣，奢华的艺术。王尔德在《格雷的画像》的序言写dao：「艺术家是mei丽事wu的创造者。展示艺术和隐藏艺术家为艺术之目的。」但是整篇序的最後一句话却又说：「所有艺术都很无用。」

艺术到底是什麽？李柏恩其实不太懂，他了解文学，了解liu行音乐，了解太yAn上外星人的事蹟，但是他还是不懂「艺术」。艺术太cH0U象了。

「对於艺术家而言，思想和语言是艺术的媒介。」王尔德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神秘、这样哲学的王尔德，到底是个怎麽样的人？又到底为什麽，会放任自己的下场如此悲惨？拥有三寸不烂之she2、说chu那麽多至理名言的他，最後为什麽会在法ting上输得凄惨？

「为什麽？」

李柏恩越想越觉得辗转难眠，只好在脑中想像一个全白的世界：什麽东西都没有，只有一片白、无止尽的白，从脚下延伸到天际的白……。

他梦见自己腰bu被布条环绕住，勒在床上，他不停地挥舞双手，虽然没有抓到自己，手上却chu现一daodaoshen刻的抓痕，突然间，他gan到耳mo剧痛，彷佛有一台水泥砂石车轰隆隆朝他冲过来，在耳边前进、倒车、前进、倒车，反反覆覆。在睡梦中他反覆挣扎，最後有人突然闯入他的梦境，把他的手与脚都绑住。最後李柏恩呈现大字型，被绑在床上。

这绝对是他zuo过最不舒服的恶梦。

「亨利？亨利？」

他睁开yan睛，看见杰克的手在yan前挥舞。他发现自己坐在房间的床上，穿着正式且隆重。第二次了，李柏恩瞬间Ga0懂情势，想必在某zhong情形之下，他又穿越了。「杰克，哥哥呢？夏绿di呢？後来怎麽了？」

他突然想起在夏绿di家中，他跌下楼梯前最後的那声尖叫，他到现在还无法判别那到底是谁的叫喊。李柏恩突然看见一块在湖边的青翠草地，天上下着maomao细雨，杰克坐在他shen边──李柏恩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亨利的。这是什麽画面？

杰克叹了一口气，dao：「亨利，你又来了。」

「什麽？你说什麽？」

「我们要chu发去宴会了，亨利，赶快准备准备吧。」杰克又叹了口气，走进他的那个小房间。「我不想再重复那件事了。」

李柏恩完全无法由杰克口中问chu任何事情的发生经过，他疯狂地在亨利的记忆中搜寻，却遍寻不着，这段记忆好像在亨利脑袋中被删除了一样。到底发生了什麽？

亨利的所有记忆在李柏恩yan前快速闪过──五岁时写chu人生中第一首诗，父母亲与哥哥为他huan呼喝采，在後hua园办了一场lou天的小庆祝会，他们喝果zhi、吃三明治，度过了极为愉快的一个下午，最後哥哥m0m0他的tou，说：「继续加油唷，很看好你。」

他第一次被严肃的爸爸骂哭时，哥哥安wei他，搬chu後来最常说的那句话：「爸爸是严厉，不是凶。」从那次之後，每次进父亲房间前，哥哥总会反覆叮嘱他，叫他不要jin张，他看见哥哥微笑时像是弯月gg的yan睛，还有洒落在额前的丝丝金发。

刚学会游泳时，哥哥jian持要带他去附近的溪边玩水，甚至不惜联合所有佣人一起蒙骗爸妈。他们被发现後，哥哥被禁足了整整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之间，他们无法见到彼此，只好请亨利的仆人杰克在两人之间传纸条。亨利想起书桌左边的cH0U屉内，还留着所有当时来往的纸条。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收着。

他看见哥哥拉着他偷溜chu宅邸，爬chu围墙，在hua园後的草丛里坐了一整个晚上，谈天说地，一同唱歌，月光下哥哥的yan睛闪耀着，颜sE就跟银白sE的星光一样mei丽。後来他们从一楼的窗hu蹑手蹑脚地爬回宅邸，两人挤在哥哥的床上睡了。

最後，画面切换到他们一起走入夏绿di家的那个下午，然後没了。

杰克穿好衣服，从小房间里走chu来。他定睛一看，发现杰克的脸上竟然chu现了好多条shen刻的皱纹。站到镜子前，李柏恩看见亨利的脸上也一样有着皱纹。他拿起书桌前的宴会邀请卡，右下角竟写着：「敬邀，1890年4月」。

「1890年？」亨利转tou，看向杰克。

「对啊。」他耸耸肩回答dao，「亨利，你是有什麽mao病？」

虽然杰克shen分上仍然是他们家中的仆人，但是因为从小陪在亨利shen边，所以私底下就像是亲兄弟那样，只有在正式场合时才会特别突显chu两人之间的从属关系。杰克陪着亨利走上走廊，地毯没有换，还是同个款式，仍以忧郁的shen蓝sE为基底。bi纸的金sE亮漆则有些脱落，掉在shensE地毯上更显突兀。

他转过转角，往大门方向走去，却惊讶地发现哥哥的画像挂在家族墙上。只有Si去家人的画像才会挂在那面墙上。亨利看见哥哥高ting的鼻梁，一样亮丽的绺绺金发，宽阔的x膛，炯炯有神的双yan。他的画像与所有Si去的家人们并排在一起。

「哥哥他……？」

「他Si了。」杰克说dao。

「拜托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亨利，从那天之後，你已经问了至少五十遍以上。我知dao那段记忆非常痛苦，但是要我一遍一遍地重复，对我也是一zhong折磨。」

「对不起，但是拜托你，杰克。真的拜托。」

杰克皱起眉tou，沉默了三十秒，最後说dao：「夏绿di．博朗特後来跟我们说，你跟你哥哥进到房子里之後，便一直大肆批评，甚至羞辱他们家里的仆人。有个仆人叫zuo克莉丝di，最後受不了了，就拿刀子冲向你。你哥哥赶jin把你推走，刀子就直接cHa进他的腹侧。克莉丝di发狂似的，cHa了他十几刀，血溅到了地毯，然後把bi纸染成红sE。你被ma克推了一下，虽然最後保住X命，但gun下楼梯後也昏迷了好几天。」

「这不是事实，杰克……这、这不是事实！」他慌张地吼dao。事情gen本不是这样的！明明是夏绿di被写着nong1烈gan情的法文信威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怎麽可能会是这样！

「亨利，你每一次听完，也都这样说。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了。」

「不，你听我说──」

「够了！ma克早就已经Si了，夏绿di也Si了，你到底还想怎麽样！」杰克不耐烦地说dao，「亨利，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很多次了。这次你就放过自己吧，我们再不chu发就要来不及了。」

杰克拉着亨利上了ma车，然後闭上yan睛，再也不说一句话。

ma车经过cHa0Sh的铺石板dao，雾气就这样轻轻地弥漫了整个街dao。亨利拉开ma车上的布幕窗帘，看着外面，yan泪不停地liu。

怎麽会是这样的？这一切与他仅存的记忆相悖离。记忆不会骗人，也不应该骗人，但是为什麽他现在反而开始怀疑自己？难dao这真的是他与哥哥自己招来的祸害？但是为什麽？

经过一阵急煞，ma车停下来了。

杰克这时才看见亨利在哭，便轻柔地dao：「别哭了。」其实杰克知dao，亨利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