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溪把耳朵凑近了才勉听几个音节。

对方终于迷迷糊糊地睁，蹦几个字“那。陪小逸睡。”说完又迅速睡了过去。

“咳。”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别浪费钱了，不嫌弃的话，我这还有半瓶。”

这个晚上，他开着程以珩的车把他送回家。原本温馨的公寓都被蒙上了白布，挂满照片的小墙如今空空如也。打开主卧，原本的床已经被盖上塑料，一副没有住过人的样。

“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小逸了。”

“我不喝的，我只是想要些纸，你的衬衫脏了。”任溪指了指程以珩右的酒渍。这是他成为在程以珩这人上发现过的，他应该是净熨帖地坐在办公大楼里工作，而不是坐在穿着脏的衬衫在喧闹的酒吧里独酌威士忌。

任溪叫了两声他的名字，见没有人应，于是蹑手蹑脚上前，摸了摸他的背。谁知手刚抚上就被一把攥住。大的力量要把他的骨碎似的。

顺着程以珩看去的方向，那正是程逸之前住的儿童房。任溪愣了一下，走上前打开房门，他一直在拼命压制的愧疚破而，快要把他淹没。

被自己自然的举动诧异到，猛地放开了手。

不知不觉一瓶酒已经见了底，程以珩闭着睛，脑袋靠在吧台上，背不再，像压上了千斤重的山丘一样缩着。

废了九二虎之力，任溪把程以珩这个一米八五的大个搬到了一米五的小床上。而一碰到床，程以珩就像是本能反应一样缩着，把埋在墙角，嘴里不停碎碎念着什么。

在那之后程以珩默默搬了家，任溪也假装无事发生，总是“碰巧”和程以珩在酒吧“偶遇”。于是在一次酒使然，或者说是他刻意的勾引终于生效了，他们又搞到了一起。

月亮盈盈地洒了一地，任溪坐在地上，耳边是程以珩的沉重的呼声，前是窗外的黑夜。原来即使是夜，天空也不是完全黑的，那他怎么看不见一光？

“不好意思，忘了。

“放过我好吗？”

之后的一个小时他们谁也没有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话题没有一件是轻松的。“怎么样？”“最近开心吗？”“家里还好吗？”这些本该是寻常不过的招呼用语却是他们遮住伤疤的最后一块布，沉默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排。

“嗯？你先放开我，疼。”

“小逸别怕，爸爸在。”

有时候他真想问问程以珩，“难跟我在一起对你来说也是一惩罚吗？”

这确实不是家，是牢笼。

“我已经失去小逸了，我已经付代价了。”

“为什么你不愿意放过我？”

但是每次回家，任溪看着镜里自己一的红印。他也会恍惚，是接受程以珩冷漠的言语暴力更痛苦还是放弃这段关系更痛苦，或者说两者都是痛苦，而他正是在迷恋这份情给他带来的痛，可已经得到过的人又怎么甘心放弃？他是一块已经腐烂的，自愿被生锈的刀割来绞去，细的纤维贪恋地攀附在刀刃上不肯离开，直到腐烂发臭。

“没……没事。”

“哦。没关系，我回去换。反正没人看到，对吧？”说完程以珩又了一酒，额的碎发没撑住掉了几缕在额上，看上去多了几分狼狈。

“对不起。”

这个房间和外面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装饰和布置原封不动，和程逸走之前一模一样，连玩的位置都没有片刻的移动。

“你累了，我送你回家。”

只要程以珩有需要，任溪总会放下手的一切事情赶去。完以后从来不过夜，攥着手机等待下一次召唤。有时候任溪也觉得自己比鸭还下贱，不要钱还上赶着找。

“以珩，醒醒，你晚上都睡哪？”任溪轻轻拍了好几下程以珩泛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