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溪口村chun风街新进一批电视机。达达利亚跟阿消蹲在拐角口石柱子旁，边磕瓜子边瞅店里的老汤剪红绸。

一排喜庆的金纸红hua蓝、一只披shen红大布的桌子、一串噼里啪啦的炮仗像蛇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拍尾ba。老汤笑得面红耳赤，pen了满tou彩带，从盘子里抓一把瓜子一把糖扔到空中。几个孩子如鱼群一样涌上去，跪在地上抠chu几块，又哄笑着散去。

老汤向周围人招呼，大嗓门pei大播音喇叭，喊了两声，炮竹的烟熏火燎中，一盆冷水从楼上浇下来，直把他浇成落汤ji。如此不止孩子笑，大人也笑起来，笑得他脸更红，喇叭像炮筒一样换了方向，扯着嗓子朝楼上骂。

“吼你妈个pi嘞！”

楼上的婆娘探chutou，tou发用夹子固定在脑后，光溜的脑门于刺目yang光下白huahua一片。她的五官挤在一起，刚推开窗，shen后传来孩子嘹亮的哭声。她也骂，骂得比老汤还脏。三姑四舅、无所不用，老汤骂不过她，tiao了脚，气得作势要上去打。

看热闹的人这才想起来拦，有的笑没力气，靠着桌子都站不住。哄上几个去拦他，拦他也只是用手虚揽他的胳膊，挤在他shen后，边说“跟她计较啥嘞”边把他往上面推，yanbaba期待他们真的干一架。

老汤的脑门子渗汗。大太yang下，那婆娘目光如炬，直勾勾瞪他，他不敢再往前，就把手里的喇叭一摔，声音震得人捂耳朵。他气急了一样，跺脚打转掀桌子，hua生撒了一地，小孩又爬过去捡。

总算没人敢拦他，也没人敢笑，他到底没去打架，旁人此时又觉得他厉害。老汤心里终于舒服些，面上还是臭着脸，听那婆娘砰的一声关窗，他摇摇的心安稳下来。

周围人这时赶上来安wei他，一副和事佬的忧郁样。眉toujin锁、双手一背，嘴里嘟嘟囔囔几句和稀泥的话。“大喜的日子，别跟那婆娘一般计较”。老汤心里更舒坦，但妥协可不能那么快，不然失面子，他继续装严肃，嘴里应和：“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人们连连说是。

再想聊几句，男人们就跟他说着说着偏了门，议论到婆娘shen上来。他们顺势偷偷骂，却总忍不住把话题往别chu1引，从脸到xiong到pigu，最后说两句：“哎呀，他妈的。”

女人们抱住孩子摇，不知听清没有，脸上也不见尴尬的神se，只是觉得无聊，就东张西望，他们笑起来自己还要应付几声，但注意力总不在这里。发现没热闹看，她们就guan起自己的小孩，吼孩子不准吃地上的东西，用脚轻轻勾他们到一边。

达达利亚才想起拍阿消的背，让他去捡糖和瓜子。

阿消目瞪口呆，磕了半截的瓜子掉到地上，他冲达达利亚挤眉弄yan，语气懊恼：“妈嘞，没打起来！”

“王厂长的老婆，打个球。”达达利亚又咬开一只瓜子，发现是空壳。他皱了一下鼻子，小心翼翼把壳合起来，趁阿消还在发傻，将瓜子壳弹到他手心。对方猛地转过tou，达达利亚心虚地说：“难不成打厂长的脸吗？”

阿消冲他竖大拇指，夸赞dao：“哥……不对，老师，你现在比我看得还透彻！三年前，你还是个实打实的外国小伙，现在一下就成俺们村黄mao了。”

达达利亚想踹他又懒得站起来，伸一下tui都觉得touyun目眩，干脆坐在台阶上，拢着袄看老汤带一群人进店里。发呆好一会儿，阿消突然戳他，弹了两下she2tou，对他dao：

“寡妇来了。”

寡妇来了，来的却是个男人。shen穿黑袄，脚蹬二八大杠自行车，长辫子像hua篮的彩带一样随风飘舞。他生得白，人看上去也纤细，ku脚里空dangdang，只有蓄力的大tuirou结实。从远chu1dang过来，脸颊冻得红扑扑，几口白雾yun开面容，居然在冬天带来一gu如沐chun风的gan觉。

“长得真靓。”阿消啧啧称奇，达达利亚没搭话，他min锐地发现寡妇今天扎了一束大红tou绳，红得像老汤开业时放炮的颜se，又红得像chu嫁，总而言之，红得不正常，令人不舒服的不正常。

自行车到拐角的店门口，钟离迈开长tui，轻盈地从车上tiao下来，蕴了chao气的yan睛亮晶晶，看到店里的人就冲他们笑。阿消要chui口哨，达达利亚先快一步，一把瓜子pi全sai他嘴里：“吃你的吧。”

达达利亚拍拍手，又拍拍ku子，他镇定自若地站一会儿，等yun眩gan过去后，装作不经意抖抖kutui，俩手cha兜，晃着晃着过去了。

钟离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tou，镀金的招牌明晃晃——“永和电qi”。里tou的人也冲他打招呼，于是他又笑了。达达利亚裹jin袄子，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亦步亦趋，又跺脚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