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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骑虎难xia(八)(2/2)

长这么大,他其实很少去思考这件事。他一路承受的嘲讽和辛苦太多,麻木已成了必须的保护机制,偶尔生活的馈赠已经被当了理所应当的补偿。

“我决定你一万年!”

他吼得撕心裂肺,音响一下爆了音,众人不约而同齐齐捂住耳朵。此时台下有灯红无酒绿,缓缓旋转的迪斯科球下没有喝醉的男女,薛却觉得十分迷离颓废,电吉他每转一次音,他的心就颤抖几分;傻赵这时躁动起来,举起双手大喊:“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人群里终于有人受不了刺耳的鸣声,大喊一句“话筒关掉”,薛慌张地将手中话筒倒了个儿,怎么都找不着开关。手足无措地望向下台时,他忽然看见于虎虎捂着耳朵正龇牙咧嘴地冲他笑,睛亮晶晶,比着的型是“唱得好”。

这样的想法一,他震颤不已。

人一旦孤立起来,总是容易偏执,什么都容易过火。情的憧憬是没有了,的本能却还在。薛至今不觉得偷窥有什么不对,纵使上不得台面,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是没有办法。而且他又没有偷拍传去,也不像犯一样冲上去,不伤人不害己,只是安静地待在暗,难快乐也不许?难他自己想这样吗?从十二三岁时的庄稼地、大专学校的教室、夜晚的洗脚城,该的都了,如果生活稍微不那么吝啬,他至于这样扭曲?

音乐滔天,他从前最学的伍佰嘶哑音,于是此刻拼命放开嗓,喊得尾音滋滋响,话筒发刺耳的碰撞声,他呜呜的哽咽声响在鼓里显得突兀又稽。下面的人都面面相觑,王雯怀疑他喝了酒,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拉他下来,不等她作决定,薛猛地溜一下鼻涕,抓住话筒,泪满面地嘶喊——

言观,可他总是看不准人,跟顾客吃饭喝酒,喝到在路边吐也没听人家话里的潜台词,被老板说没有。几年下来事业上心如死灰,大城市里的人又淡漠,薛不上朋友,姑娘更是不瞧他一,久而久之他的圈越来越窄,最终只与自己生活。

话筒的持续尖叫声中,薛沉默地闭上

是,他俩的相遇是以一可怖的、的形式开始的,可话说回来,他薛人生里的事还少了吗,况且要不是因为这,他也不会发现可原来以从另一个途径得到纾解。

可是,时至今日,他还得上情吗?一个人的心,一定要属于什么地方、属于什么人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于虎虎上找回了那憧憬,连带着还有一向往。如果他生在这里,家里有酒店,拥有结实的,健康大的,有一个溺的妈,那么他的人生就应该是像于虎虎这样蓬的,当然得神病除外。有这样的人生,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得神病。他绝不会是扭曲的。

轰隆一声,大的孤独与狂喜几乎同时从天而降,那久违的心的狂震得他腔都在发麻,拿话筒的手再也攥不住,一下垂下去;他想他未免在一场歌声里用了太多力气了。

模糊的视线中每个人的神变幻莫测,斑斓的块划过那些黑暗的脸的时候,薛分明看见了不安与嘲,是他平日里最怕看到的表情。但是今天他没有泪,今天他顾不得那么多,没有多余的情绪分给惶急和自卑。

这一路起起伏伏,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但自从了这个医院后,一切都超了他原有生活的常规。说来真是荒唐,他居然在一群神病人之间找到了目前最舒适的生活。跟王雯这样的学历人了朋友,潘爷也照顾他,还在这里遇见了于虎虎——如果不是神病院,他有可能跟于虎虎这人相遇吗?

而于虎虎这个人——这个人跟他之前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时常觉得于虎虎让他看见了自己的少年时代,随即又觉得可笑,他能有什么少年时代,能去跟于虎虎这人的比?只言片语里他也知于虎虎没读完中,却读的是重学校,养尊优地长大,少年时代应该是跟电视剧的青片一样,在路灯与场上,不像他薛的少年时代,消磨在晚上的零工和回乡冗长的大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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