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奇莞溜了下鼻，长叹一气，轻飘飘：“……都是白痴。”

“你……”薛迟疑了，不知该不该继续搭话。

哟，这会儿还在看书呢？薛心中纳闷，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个蒋奇莞在医院倒是一不生事，甚至毫无存在，每天就抱着那几本书坐在中看看画画，与这个病房的气质十分不符。隐约听王雯说是重度抑郁来的，但他一个年纪轻轻、又有文化又有财力的海归，既不用为生活奔波，也没有一大家要靠他赡养，薛想不有什么能让他不顺心成这样。每每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儿、抬看着那几平方米的天空发呆时，薛都想劝劝他：这里的人都病成什么样了，还是每天嘻嘻哈哈，你再伤心，也不能整天跟快乐有仇啊。

薛不寒而栗，脚下都快了两步。回宿舍时要经过一个天的中，是病房里为数不多可以看见天空的几平米，但夏天蚊虫多了后便很少有人去那里坐坐。薛本想穿过中，却远远发现一个人影弓着背坐在那里，走近一看他才发现是蒋奇莞，旁摆着两本打开的书。

蒋奇莞浑一抖，连忙抬起袖遮住睛，瓮声瓮气：“不，没事。我，我一个人静静。”

薛走近了，瞥了他散在旁边的书，一本是之前于虎虎翻了没几页的那本《白痴》，还有一本摊开的，上被铅笔勾画了一个句。薛睛来来回回扫了两遍，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看不懂意思，有羞愧的同时又不住摇，书读得多也不见得是好事，蒋奇莞就是这些神神叨叨的书看多了，脑里才不住地想七八糟的东西。

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了，蒋奇莞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角落里，于虎虎跟一个男护士勾肩搭背低着在说话，他平常就跟医院护士们关系好，所以蒋奇莞也见怪不怪。等把神收回来时，薛却还梗着脖朝那看，神怔怔。

有了这俩活宝开场，本来有些腼腆的病人这下直接放开了，都挤着冲着歌，唐泽天那一下乌泱泱围了一圈人，嚎的嚎叫的叫，简直是群舞。王雯在一片混中尖地瞧见了薛，凑到话筒前喊：“薛薛别坐着，上来啊！”说罢音乐声响，她忙举着麦克风问，“谁的？谁的刘若英？”

想到那书册上的俄罗斯男人名字，薛装一副莫测的样，想当然地说：“你们年纪小，才老想着情的事，等到了三十岁……”他卡了下壳，想了想自己目前最心烦什么，“等到了三十岁，才知挣钱是正理呢。”

此时，胡宇亢的音穿堂耳：“……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的那样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痴狂——”

来，没人理他，自己也挂不住脸了。王雯接了他的话筒，开就飚洋文，屏幕上黑人白人一齐舞，她不怯场，小小的个满空地走。她平时跑这跑那，病人们都喜她，这会儿都喔喔得叫起来给她捧场，薛坐在角落里忍不住微笑，心想王雯不愧是读研究生的，英语说得跟洋人一样好。可能仗着平时跟王雯关系好，见她被喝彩，他自己心里也莫名其妙起了一自豪。

这话很没说服力，他自己也没挣几个钱。大概是没想到一个护工会突然对他说这些话，蒋奇莞愣了半天，稀里糊涂被拉起来往外厅走，边走边听他絮絮叨叨：“今天就别一个人呆着了，跟着大伙儿唱歌去，你——”

他便睁睁看见蒋奇莞大张着嘴，两行泪唰地下来，心痛得直气。

薛被王雯那一嗓吓了一，生怕要拉他上台，反正闹也察了，他觉得差不多了，打算偷偷溜回房间歇歇。走到大门时回望了一，看见张老和胡宇一脸动情：“我，从天走来，你在秋天说要分开——”

薛目瞪呆，心想这蒋奇莞也是有夸张的。但别人都在兴，放他一个人在这儿哭又于心不忍，着走上前去轻拍他的肩：“你一个人坐在外，不吗？”

“你不去跟他们唱歌么？”

他越是这样，薛越觉得可怜，不禁劝：“你们年轻人，正是闹的时候。”于虎虎的闹腾分给他一半就好了。

然而他的问话被张老撕心裂肺的一句歌声“如果情这样忧伤，为何不让我分享”盖住，蒋奇莞没有听见。薛走到侧旁，刚想拍他，却猛然住手，只见蒋奇莞两红，神情呆滞，一副刚刚哭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