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走，速度总是要比一个人慢得多。她们手牵着手，在泡桐树下踱步。绿油油的叶遮住了来自恒星的光，朱利安踩在斑斑驳驳的光影上，忽然开。

“跟我回家吧。”她伸一只手。

她拉着朱利安，让他也坐下来。整片区域都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哭累了，嗓也沙了。伊娜亲了亲他沾满泪痕的脸颊，说：“自从重逢之后，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诉你。”

边跟医生聊天，一边讨教该怎么照顾朱利安。

这样也可以。

朱利安捋起伊娜鬓角的碎发，帮她别在耳后。她的发丝上还残留着气和沐浴的香，碰了之后，连指尖都染上了浅淡的味。

他靠着恨把自己从渊里拽来，伊娜又让他鼓起勇气去。朱利安想，凭什么。可他又不由自主地，地抓住了伊娜。

“嗯？”

“伊……伊娜……”他说。

伊娜抚摸着他的肩背。

“或者折断你的四肢，把你关鸟笼里。”他用另一只手，箍着她的手腕，“从今以后，你就再也不能走去别人那儿了，只能像我依赖你一样，依赖我为生。”

“没事了，”她用低哑的，带着隐痛的嗓安他，“我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

“你别再放开我了……”

他打着颤，又着了迷，指尖越收越。

一个是没有表情的小的女孩，净沾血的手指，对他说，原来你是朱利安啊。她善于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需要时把他当人，不需要时把他当狗。

他埋在她的肩，咬着牙，尽量压抑自己的声音。他的泪浸了伊娜的衣服。直到哭声变得像是从牙里挤来一样细微，他终于抑制住了腔的动，勉能说几句话。

另一个是穿病服捧着克杯喝的少女。她通过一场手术，把他乏善可陈的前半生的恨都抛在了脑后。原来你是朱利安啊，她说。

他摇：“伊娜，你知我是怎么逐渐康复的吗？”

“我你。”她说，“不是记忆里的那个我，还是现在坐在你边的我。”

“我知。”

伊娜对医生了谢，站起，朝朱利安微笑。

她抬起。

“怎么杀？”她问。

“其实我才没有医生说的那么好。”

伊娜看着他的睛，等他。

用力压之下，肤会显白，仿佛失去血。她的脸颊却越发红了，像着了胭脂。伊娜也不说疼，只是顺从地凝望着他。

朱利安也笑了笑，回握住她。

他颤抖着承认：“我其实并不想杀你。”

“我不信，你肯定比他评价的还好。”

他走了很久，也安静了很久，最后终于说一句话：“我天天都在想着，该怎么折磨你。”

伊娜握着他的手，让他掐住自己的咽：“像这样吗？”

“朱利安……”

“伊娜，所以你看着我好不好。”他恳求，“只要你看着我，我就不发疯。”

病房的门被推开，朱利安走了来。

他轻柔地说：“我……”

他的手指落到了她的前额，像勾勒雕塑一样画她的廓。他说：“我想用激光武从这里烧去，就在眉心上一的地方，穿过额叶。你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变成傻。但脸还是完整的，伊娜，你那么漂亮。你不需要拥有语言功能，你只要能对我笑就行了。”

其实也没什特别需要注意的，无非是持吃药，作息规律。医生翻开他的病历，指给伊娜看：“瞧，他是个很的病人，之前严重认知障碍都影响了基本生活，现在能恢复到这程度，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还有呢？”她问。

他低着，像对待最心的人，扶着伊娜坐到长椅上。她仰望他，颈侧青蓝的血脉随着心而脉动。他想，我可以用刀，牙齿也不错。

他的声音越温柔，言辞中的血腥味就越重。他继续说：“或者把你杀了，煮了，吃了。吃不掉砍不碎的颅就放在冰箱里。这样，我每天门之前，都能跟你说声再见。伊娜，我再也不用担心丢你。”

“好。”她说。

于是他便被蛊惑了，弯下腰，用自己的捂住她的。

“我的命是你的。”

“我可能……会声……”她断断续续地说，“你要不要……捂住……”

他听到奇怪的，绝望的，撕裂心肺的声音，仿佛是穿过枫林的狼嚎。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是自己在哭。伊娜搂着他，一边咳嗽，一边轻轻拍他的背。

他吻她，如同吻一棵树，一个死人，一个没有反应的陶瓷娃娃。他在微凉的腔里沉醉地亲吻，辗转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叫什么名字。朱利安。他心里有两个微弱的声音在回响，原来你是朱利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