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宸静静地看着他，侧脸廓被照得泛光，也偏颈看向中芦草，见细树枝和败叶正沿溪而下。

“为什么呢？”他说。

“都是杂来的啊。”许明哲接话，他直起腰，歪脸着看他，因为刚刚的笑而脸颊泛红。

在那个晚上之前，方承宸已经上了一个半月的课，这些二的学生见任课教师年纪轻轻相貌堂堂便不由自主地对他的教学风格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实际的课堂，内容是丰厚的，形式是单纯的，连幻灯片都是极简风格。他平缓的声调里好像不任何试图调动他人情绪的意图，一堂结束之后偶有几个人去问问题，方承宸便展客服一般的素质，简单解答后告诉学生可以去看教材的哪个章节，并拒绝所有要微信的人。

男孩的眉随着思考而皱起来，他想到了什么，一个笑容，带着淡淡的嘲讽似的。他的吐字很顺畅，透些许绷。

“我跟她说，这样有没完没了的，她赞成了，我就用课题作业的空闲帮忙了个滴胶鱼缸，一缸的死鱼标本。”

“好吧，”许明哲看向溪边，像是稍微松了气，“你给鱼了个…墓碑？”

笑够之后，许明哲闷声：“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那关心猫多过关心人的…噗。”

一大团地略过长椅草丛，没有一和人的距离意识。

“是的…太多了，”方承宸尝试寻找合适的表述，“着各各样的累赘组织游来游去，行为单一又脆弱，除了观赏价值外就是基因价值，又或者说是经济价值，所以被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格里。”

他的话搭着内容显得有冷酷，许明哲瞳孔微动，听到后面的内容垂了，：“所以后来呢？就放生了？”

“因为不会有人对着金鱼要这要那，活着就是它全的职责了，人却还要说鱼跃龙门这蠢话。它不需要为了几句空话就去努力，然后跟别的鱼你死我活的…撞到玻璃也不会长记。”

许明哲往往就是逮着周四下午放课后那么十几二十分钟和他说话，而且提的东西通常不是跟课堂有关系，而是跟他最近在看什么有关系。他的联想很随机，会用冠把凯撒和拿破仑乃至汉祖扯到一起，或者直接问他学术史的意义和学历史的意义这过于宽广的命题，幸而方承宸回答此类问题的经验丰富，完全可以到避免发表个人意见，所以也就那样由着他了，整上看过去是不近人情了，然而又尽职尽责。

光爬到他脚边，他停顿，随后否认：“不，可能还不如。”

“…老师你真是……”

男孩捂着脸抱住膝盖，肩膀微微搐，方承宸莫名其妙，随后意识到对方在笑。他一个柔和的笑容，猫从他的指尖和膝下溜走了。

“算艺术品吗？”他笑着问。

方承宸看着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几乎让他有困惑，随后才开。

“它什么都不用，只要生就标好了价格…人却可以好几年来让自己变

“…其实我帮姑妈照顾过金鱼，”他调动起记忆，缓缓吐字，“她喂得太勤快，撑死两缸以后就没收拾的兴趣了…我就帮她把死鱼捞起来，一起埋到后院的树底下。我们一起去市场，那时候我经常看动植图鉴之类的，但那里的金鱼真的有很多。”

方承宸说：“金鱼之墓。”

方承宸想了想，说：“不完全错。”

他是招猫狗的质，中期间就和学校里的游族群混得很熟，但从没养。相比之下许明哲的动缘就十分不好，方承宸坐在石墩上蹂躏那只猫的时候他只能在旁边观望，问老师为什么不整一只。方承宸想了想说不想给送终，许明哲噗了一声，说养乌呢，而方承宸没多想，答曰那它也不好受。

“…我觉得人也就比金鱼好一吧。”

“嗯。”许明哲没有回应他的神，而是看着岸边漾的波，那里聚集着一簇簇的芦苇，在日光里摇曳着金钿一样的泽。那是亡灵得到永生的地方。方承宸曾在课上说。

“我的姑妈特别兴，逢人就夸，不过这东西多少会让人觉不舒服，后来就被寄给我父母了。”

他曾反思过自己这样的态度给了一个学生太额外的关注和时间，可能会造成某期待和误解。许明哲在这所学校里太惹了，他某方面的名声传到方承宸耳朵里比他方承宸的际范围还快，他对方承宸的兴趣也是不加掩饰的。然而每次他上前，雀跃的，耐兴奋的，带蠢蠢动又主动克制的，谈的又是些无关现实也无关情的东西。然后他也就这样纵容他直到许明哲吻上他的时候，仿佛温里的青蛙跌了火炉，熟透的之后是碳化。他想，其实只要对方放松一，他也就放松一了，像现在这样。但许明哲似乎也是这样的人，就好像他们两个都在等着对方失误似的。所以昨夜他们都失误了，要用这样的早晨来弥合。

“类似的东西被过无数次了，”方承宸注视着他的睑，说，“河里海里，搅拌机里，只是标本和墓碑也可以，况且这样的生，放到外面也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