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hua始盛开。隐鸢阁高寒，桃hua开得原本就比别chu1更晚，加之清明节前后，山tou上偏偏落了一场雪，红颤颤的桃hua都覆了一层冰雪玉壳，倒比雪中红梅黄rui更有几分意趣。

虽说落了雪，yan下却不是寒冷的时节。昨夜落在幕帘上的雪便迎着日光消rong，冰冽的雪水杂着桃hua的暖意，一点一滴地敲在石阶上。桃hua红runjiao艳如西子面庞，廊下的青松受了薄雪，却是一gu玉瘦冰寒的高洁之姿。

一截子松针在gun汤中翻gun，红泥小炉设在窗下，炉中毕毕剥剥地燃着木炭，茶汤nen绿明亮，在寒天冷气中慢悠悠、懒洋洋地升起小团烟雾。左慈今日并未束发，银亮长发极松散地挂在耳后，一截发尾盘旋在乌木大漆桌上。炉中的木炭烧得极慢，他看着小炉中一圈墨绿se的干涸水痕，将刚刚收在柜中的书信拿了chu来，又读了一遍。

“师尊，听闻隐鸢阁有清明前后桃hua雪奇景，弟子特备香茗、ru糜与甜酥，同师尊共赏mei景，望师尊，千万、千万为弟子留得一支桃hua，带雪的那zhong。三月十六日，隐鸢阁弟子，广陵王敬上。”

左慈看着木炭灰红隐灭，拿起小火钳，拨弄木炭，火复明复灭。左慈轻叹一口气，缓慢而细微地眨了下yan，翠青的眸子与雪白的睫mao中一闪而亮。

“许是，雪天山路有些难行.......”如此简单小事，他明明可以掐个诀，算一卦，却宁愿怀着小小的期待的心情，等下去。

他起shen起侧室寻水壶，打算为快熬干的茶汤再添一盏水，回来却发现碧绿茶汤中翻腾着几banhuaban，桌上一架白玉净瓶中cha着一支桃hua，shi哒哒地往下滴着雪水。

广陵王正倚着ruan枕，歪躺在榻上，冲着左慈吃吃笑着。

“何时来的？”

“一直在窗下观hua，趁师尊去添水的时候，从窗hu溜进来的。”广陵王支着下ba，拿着小钳，将火拨得更旺了。

“胡闹。”桌子上那封信，自己刚刚看完，忘记收起来了。

广陵王对他的情绪变化总是很min锐，一点细微的水波都能够察觉。于是便低着眉tou，说：“师尊，我一路上山好冷呀。”嘴上装着可怜，但是yan睛却斜瞟着桌子上的信件。

“呀，这不是上个月我寄给师尊的信吗？师尊还留着呀。”

左慈知dao自己的徒弟，七窍玲珑心，观万事万wu，总能够一yan看破其中的关窍，也能够极其快速而jing1准地察觉到他内心的言语。

左慈看着她的yan睛，最nong1重的黑和最纯粹的白在她的yan中凝结，琉璃的弧面透明而冷冽。她好像与生俱来又理所当然地理解自己。

所以，她会不会有答案呢？

左慈为什么想要一个答案呢？他想要什么问题的答案呢？

一片冰lun，万重寂寥广寒gong阙；一缕霜光，千重滟滟碎玉chao水。明月高悬于天幕。万wu无一不在月光的照拂中。虫鱼鸟兽、巫仙人鬼在月光中生，又于月光中死去。

巫仙大战，liu血漂橹，哀鸿遍地。蚩尤与轩辕同时在月夜祝祷，求得月的庇护。月亮只是高悬于九天之上，清辉不减。霜月光华，亮而冷，但却是空无一wu的亮，无我无相的冷。

直到某天夜里，hua林草木披拂着月光，好像挂满了细密的雪珠；江水曲曲折折绕着hua草丛生的平原liu淌。

惠风荏苒，飘飖伶仃。女子来到江边，弯下腰，低着tou，在江边掬了一捧水，送到嘴边。

月亮的影子便倒映在她手中小小水潭中，在她手中轻轻地摇晃。月亮便不想回到天上了。

为什么非要让那曾经照耀万泽的月光从今往后只映着那一人呢？

左慈不懂，但他只是稍微有点沉醉在这一捧摇晃的、温热的水中了。

待广陵王喝完暖胃的茶汤后，左慈撤了方桌。两人一同偎在窗下赏hua。广陵王将窗hu支开，跪在榻上，探chu上半个shen子，去接桃hua上落下的雪水。

hua枝子高过广陵王一tou，刚好一滴rong化的chun水落在了她的鸦青眉尾，顺着俏生生的眉骨往下liu，从yan角，到chun边。广陵王回tou时，yang光映衬着她这半边脸颊的水痕，看起来像是liu泪。然而广陵王只是笑着望向左慈。

一只瘦削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微冷的气息捧住了广陵王的脸颊。手心托着下颌骨，拇指微动，拂去了那滴雪水。

广陵王只觉得师尊的手有点凉，微微向里缩了脖子，像一只寒风中的幼鸟，细细地抖着自己的绒mao，渴求着大鸟的庇护。广陵王就着这个亲昵的姿势，脸颊顺从地在左慈的手心里mo挲着。

她的脸颊有着夏桃一样细细的绒mao，在yang光下散发着金光。手心有yangyang的chu2gan传来，随后是濡shi的gan觉。广陵王偏tou，环住左慈的手，低tou亲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