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目录，方便晏大人看而已。”贺兰尚约莫三十多岁，生了满的黄胡，声音洪亮鲁，一说话黄胡就在腮边晃悠，他大笑，“实不相瞒，账房本来人手就少，偏偏那么多兄弟，军中钱的地方也多，每天用这用那的，燕王殿下的伙都得个几十两，他想吃什么厨房就得，说不定都没记账上，唉……今年事还未曾整理账目，那一大屋，可一下搬不过来。”

没等燕王回答，他边的裨将贺兰尚就声骂了起来。

“这段日，你一直都在躲着我。”

“臣晏修向燕王殿下请安。”晏修先开了，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臣听说殿下不在北平，而在前线劳，皇上的命令，得让殿下知悉。”

大雨淋得元稷安浑都透了，雨透过铠甲渗衣衫中，泥泞溅得满。刚与那些面门上涂得火红的突厥人打完一场仗，他们收回了几村庄，校尉前来禀告，说皇上派的钦差大臣都到北平了，问燕王要不要回去看看。

代完后，燕王便冒着雨走了去，旁的校尉急着给他撑伞，却压都赶不上他的步。只有贺兰尚留在这招待的营帐中，他命人拿许多账本来，一连在晏修面前堆了半人。

他，只顾着低着收拾文书，将文书装在一小箱后，这才暂时放下手上的活计。

元稷安拨了大分人守着这，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回到了驻扎在锦州的军帐大营。然而令他没想到，一个不速之客到来，晏修已在帐中候着他了。晏修与往日别无二致，他穿着件半旧的淡蓝罗袍官服，多日未见，元稷安下意识转过了目光，拿汗巾了脸上的雨。

大大小小冲突不少，今年以来就打了两场仗，齐国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这令元稷安憋了一气，他脆亲自集结了队，势必要将突厥人赶回辽河西边，同时监工前燕长城的修筑，不让胡人一步越界。

雨季给元稷安带来了不少麻烦，这几年雨丰沛，偏偏西边的雨反常下得少。草原上的胡人随草而牧，边境的草引了不少突厥落，其中阿史那塔伊亲王的落势力最大，据说此人长得怪异，行事古怪且傲慢。原先默认以辽河为界，塔伊亲王直接占了一大块河谷的沃地盘。

“放肆！你个鸟人还想查王府不成？”

晏修盯着他遮着眉的黑带，微微摇了摇，苦涩一笑，“不，你并非我，而是因为愧疚，你一向把我当成弟弟，你心里有个打不开的死结，才想保护我，来弥补他，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无妨，有多少，就搬多少来，我正好多带了几位掌事，可帮忙算账目。”晏修不卑不亢地说着，捡了角落的席就坐下了，拨动着算盘，从书堆最上拿起账目看了起来。

“住嘴，这是父皇的命令。既然晏想查军营里的帐，贺兰，你就带他去吧。”

“不就是查军队各项账目，众位大臣在北平自取账本查便是了，回去吧，最近战事很急，恐怕没空招待。”

豫川什么都没说，松开手由他去了。外面还下着小雨，晏修没有撑伞，直接朝雨中走去了，雨落下，碎开在他的发丝上，他的影化烟雨朦胧中。

“军中许多帐，并不在北平。”晏修说，“也许在军营中，或许在王府，臣想问个清楚。”

“除了围着我转，难你就没有其他事吗？”

夏季的雨一向来得很急，接连下了几场骤雨，乌云像墨一般凝在空中，始终没有散去。

虽然他说得很不客气，但豫川两只大手握在他的手腕上，轻声：“我的心在你上，我还能去哪儿？”

“糊涂！是战事重要？还是应付官僚重要？”元稷安着手上的血迹，严厉呵斥了一番，“我离开这段日，西边慕容平蠢蠢动，东边阿史那占河谷，哼，若不是我在这，明日突厥骑兵就得打到那些官员家门了吧。告诉他们，在战事结束之前，我不会回北平。”

“就这些吗？”

接着，晏修挣开他的手，“你还有选择，可以自由自在的，天任鸟飞，不要再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