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来人的站位正好卡在了一个妙的死角上，但凡是这房间适合安装摄像的地方都避开了这人的位置。顾绝舟珠微转，没有应答，便听那人继续说：“我没想到你为你的妹妹竟能到这个地步。”

以利亚似悲似叹地看着他——很难想象一个机械人脸上会现这表情：“好的，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会提前在那地下拍卖场中安装扰，希望到时候可以给你提供些帮助。”

——顾笙云便是上任伊斯特城区最指挥官，顾绝舟的生父、最终又死在了他的枪下。“埃德蒙·加西亚。他当初遇见我时的态度太不对劲了。”顾绝舟说：“他不断地在我面前提起那张地图，后来我故意激怒他，他在完全能杀死我的情况下几次都未动手——我不知还有什么消息能令他这么投鼠忌。”

以利亚叹了气——大概是由于其创造者意志的影响，这位机械先知经常会些机人不应该有的多余的动作，它说：“售我行踪的卖主是个骗，他并不知晓我的位置，据我推测，这次拍卖会的开办大概率另有隐情，恐怕……是和斯拜教有关。”

顾绝舟的眉因这句话不是很愉悦地动一下——AI智能最开始是为了服务人类才被创造来，在那刻有最初始命令的母版里，每个人工智能工作结束后都会在程序设定下对使用者或周围的人说一句祝福语——顾绝舟曾经潜米亚区时杀死过一个人工智能，在他击碎对方心芯片的那一刻，那机人明明正控制着所有炮筒瞄准他，却仍在意识销毁前说了声“祝你一切顺利”，听上去又荒诞又讽刺。

聋哑女孩这时要往顾绝舟的脸上抹颜料，他便闭上：“与其关心我的心脏，你不如先想想当初那条消息是怎么传去的——我确定我已经将在场所有人全灭了。”

“你是说……关于‘伊斯特区传的藏宝地图一开始就是由你给顾笙云’的那则么？”机械人通常不怎么习惯使用隐晦的代称，以利亚十分认真地将那条消息复述了一遍，见顾绝舟默认了，他才继续：“这确实奇怪，我认为我不应该在这方面有疏忽——你是听谁提起这则消息的？”

他不大听这个话题似的皱起眉：“少说废话，以利亚，你该思考下一步的计划了。”

顾绝舟又等了几秒，然而以利亚却不接话了，他颇觉可笑：“你一个机人学什么人类说一半藏一半的病，程序故障了吗？”

以利亚闻言顿了片刻，随即它说：“蚁族与蝙蝠兽人的混血极其稀有，我的数据库中从未载过相应能力的备份……如果是他，那确实有可能避过我的数据屏障得到这则消息——抱歉，这的确是我的失误。”

末了，它又补充一句：“祝你一切顺利，顾绝舟。”

那影抬起，一张苍白却略显忧虑的脸——这莫名其妙潜黑屋的“人”竟然就是那数月之前自米亚区逃亡、一个视频搅动了沙星汹涌的漩涡、各方势力踏破铁鞋都遍寻不着的神秘先知！听了顾绝舟这话，它反说：“我以为你会先要我帮你解决你心脏上装的东西。”

语毕，以利亚轻轻推开

顾绝舟没搭腔。那聋哑姑娘拿起架上的一罐雾对着他动两下，一片死寂的房间中一时只有“嗞嗞”的雾溅声响起——倘若此刻是任何生命在这，都能立刻察觉一无声却烈的嘲讽，好在机械人从不会到难堪，它见顾绝舟没有再开的意思了，便说：“我这次来，是想劝你不要参加两日后的地下拍卖会。”

顾绝舟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缩——斯拜教便是那以逆五芒星为标志的驻扎在莫文镇的地下邪教——听到这名字，他的下意识晃了一晃，但很快便重新坐稳，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有关便有关吧。我为了不让那两个沙匪生疑已经同意参加拍卖会，如今的我也没什么可随意选择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