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卫梓风脸上却没什么喜悦的表情，她静静瞧了顾绝舟片刻，最终叹了气。她说：“所以我会尽量避免对你提任何要求。”

卫梓风的葬礼上，顾绝舟抱着这疑问站在她的棺椁前，可惜那直率真的女再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了。满场的来宾着面似的悲伤，其中以卫家人最为古怪——他们明明正因与顾笙云修复了关系而欣喜，此时却偏偏要扭痛心至极的表情——顾绝舟又想吐了，他将白百合匆匆放在卫梓风便要离开，这时顾笙云走上前来，在与他而过时，他名义上的生父突然：“听说你准备离开顾家？”

顾绝舟烦躁地皱起眉，接着，他听那人没什么情绪地继续说：“你了个不错的选择。”

他大步走下呈放棺椁的台，拉着被莱克家族成员纠

卫梓风好似惊讶地“哎呀”了一声，顾小圆也吞了吞，既害怕又小心翼翼地往顾绝舟脸上瞧——顾绝舟手中虽划着刀片，睛却看也不看那梨，反而死死盯着他对面的顾小圆，她这么一抬，两人的视线便对上了，顾小圆赶忙又将目光瞬间移开。

卫梓风言必行，往后短短几年中，她不曾给顾绝舟的人生上任何一层枷锁——即便那锁链以“”为名号，她的确如她所说有着自己的私心，可卫梓风明白自己的态度对顾绝舟的选择会产生怎样大的影响，于是她便能把那私心始终掩藏在尊重的表层之下、永远不将其付诸于，只有在死亡将近、一切知与记忆都被影模糊时，她艰难地瞧着陪在自己边一动不动、眶微微发红的顾绝舟，那烈的悲伤与抑制不住地涌而，她对自己的孩几不可闻地无意识：

顾绝舟总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恨些什么人，这样接下来的日里也算有个能为此奔走的目标、他便能试着去实现卫梓风对他那隐秘的期待，可他思来想去不知该将如今这局面怪罪到谁上——

顾绝舟沉默了一会儿，他回说：“……我没有生你的气。”他随后又：“只要是你要求我的，无论可能不可能，我都会拼命去。”

要怨庸医无能吗？然而卫梓风很早便教导他倘若因自己的特殊状况去埋怨那些费心尽力照顾自己的人，是既无理又惹人厌烦的行为；那就怪贫民窟里恶劣至极的环境使卫梓风染了肺病，但贫民窟的“贱”和“垃圾”似乎已被世俗行规定着只待在这样的地方，要他们担这责任实在有些人所难；既然如此，罪魁祸首当是那些于的权贵了，然而顾绝舟从小在黛安拉坎瑞“玉菇”长大，所尝的每一羹肴、所披的每一件华服都积累了整个伊斯特下城区居民的泪与浊汗，大人们勾心斗角的狠辣手段让他学了个一二净，他早已和“权贵”二字分隔不清了。

顾绝舟睁睁看着仪上代表着心脏动的曲线逐渐推平，忽地他察觉见一前所未有的空茫，像是整个世界骤然离他格外遥远。一声长鸣在整座医疗院的走廊里回响，病床边的玉兰还缀着清晨珠的芬芳，那称得上是“倾国倾城”的女已悄悄地没了声气——说来讽刺，这些年卫家由于与伊斯特总指挥中心持续的冷战已吃了不少苦，最终率先向顾笙云妥协，顾笙云礼尚往来般顺着台阶后退一步，两家关系随后迅速升温，倒将莱克家族不尴不尬地晾在了一边，今日正值顾卫正式“破冰”的庆祝晚宴，两家的大佬腕此刻都集在宴会厅里打着机锋盘算接下来的易，导致卫家大小病危时床前只陪护了两个都没长齐的未成年。

里便满脸沉地拿着枚小刀片、开始在那梨的表面上愤般削动。

于是当天顾小圆获得了一颗充满怨气的的梨，顾绝舟削完后“咚”得将那梨摆在女孩面前，也不回便转离去，事后卫梓风寻见他，对着那孤独倔的背影轻声哄：

“……孩，别哭……答应妈妈……答应我，努力活下去，照顾好妹妹……可以吗？”

作为一个母亲，她终究无比希望自己的孩能活在这世上——这是一生从未计较过个人得失的卫梓风这辈最大的私心。

——所以这般推断，他该恨的人原来应是他自己么？

“顾小舟，我知你不喜小圆，也不会行要求你必须与她和谐相，只是你与小圆一个是我最的孩，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你们谁最终因被冷落而伤心了，我心里都会到沮丧难过……我并非有意偏袒她，而是正努力在你们之间寻找一个平衡，因此我今天想到了一个方法：如果你某天既因某原因必须得和小圆女士待在一起、又不想同她说话时，就如刚刚那般给她削个梨，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