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玉睡了很沉的一觉。

意识像是被泡进了酒罐里，变得又酸又涨。大约是xi饱了酒jing1，它一下子变得异常轻盈，像气球一样浮了起来，无边无际地四chu1luan晃。他时而觉得自己趴在通宵自习室里打盹，时而觉得自己在寝室里睡得昏天黑地，时而又觉得自己躺在游戏中的卧室里，准备把账号注销掉后去安心高考。

《孔雀帝国》里的所有场景都很bi1真，连销个号也zuo得很有仪式gan，就跟真闹chu了人命一样。冬日里的太yang挂在卧室的窗棂之间，映得室内一片萧煞，有tou有脸的内臣外臣鸦群一般乌压压地跪在外tou，用袖子捂着脸低声啜泣。

林疏玉躺在帐内，扫了一yantouding上那个销号倒计时。再过两分钟，他的意识就会被清chu游戏，shenti数据也会慢慢溃散。在这之前，他已将自己先前捡来的一个小孩入嗣皇室一脉，将其确立为继位者，又选了几个大臣辅政，好让他这一年里打下的基业能继续绵延下去——没办法，他得到大一时才成年，游戏开通了未成年人保护模式，没法搞对象，更没法造小孩。

唉，什么倒霉皇帝，兢兢业业不说，三gong六院还空无一人，大家估计都觉得他xing冷淡吧。

“陛下……”

他捡来的继承人趴在床tou，哭得要死要活，yan睛zhong得像荔枝，一张俊脸简直看不chu人样。林疏玉勉qiang睁yan一看，差点被建模师的手艺吓得当场掉线：“……怎么哭成这样。”

少年嗫嚅着抖了抖chun，想说话，但嗓子已经哭哑了，哆嗦了半天才挤chu四个字：“你不要走。”

“……”这一刻林疏玉是很佩服zuo游戏的那帮人的。不得不说，要不是他铁了心去静心备战高考，绝对心一ruan就不销号了。

他虚弱地抬抬手，想去摸对方的tou，结果没够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拍拍对方的手背：“行了，以后这天下都归你guan，得有点帝王的威仪，不许再哭了。”

少年重重点tou，伸手抹掉了yan泪。白se的日光将室内映得惨白一片，把他的脸se照得比死人还难看，只有yan睛红得不像话，叫人看得揪心。

还有一分钟。

倒计时上的分钟数归零，秒数飞快地变换，像被狗撵着一样狂奔。林疏玉心中原本没多少眷恋，但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不舍之情很是nong1了几分。他微微叹气，dao：“柏洛斯。”

少年baba地望着他，连yan睛都不舍得眨，全shen心地等着对方要对自己说的话。

“我知dao你会zuo得很好很好，不需要别人再指点你什么。”林疏玉掀了掀chun，轻声dao。沉重的病气压得他整个人都虚无了起来，像一片稍纵即逝的蝉翼。他的声音同样低得微不可闻，像是雪hua落入雪地，冰块溶于冰水：“所以，忘记我吧。”

最后十秒。

搭在柏洛斯手背上的手慢慢撤开，动作轻得几乎叫人gan受不到任何重量。秒数归零，那只冷冰冰的手应声落在了床上，无气无力，无声无息。只有一忍再忍的yan泪落在上tou，浸下一daodaogun热的水痕，发chu扑簌簌的声音。

“……”

林疏玉拧了拧眉，被落在手上的水珠tang了一下，不舒服地缩了缩手。睁yan一看，青年版的柏洛斯同样zhong着yan趴在他床边，还没说话，yan泪先下来了。记忆里那个哭得yan睛红红的少年和yan前的人叠在一起，二十年光景似乎消弭于无迹。

屋里很暗，唯有一盏杏se的bi灯亮在touding，在床边蒙上一层柔和细腻的光yun。林疏玉反应了几秒才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想把手chou走，却发现连手指都变得酸ruan无力。

shenti已经恢复了洁净，显然是被清理过了，只是每个关节都渗着nong1重的疲意。林疏玉眨了一下yan，想起睡前被yan前人内she1了一肚子还被干yun过去的事，立刻又把yan闭上了。

他没醒，真的。

不过柏洛斯一直盯着他看，第一时间就发现他醒了。那人一愣，手忙脚luan地找了块布将他的手背ca干净，边ca边dao：“对不起。”

林疏玉心中十分不shuang。又怎么对不起了？一天恨不得认八百回错，你倒是改啊。

“有水吗？”他病恹恹地抬起yan，问dao。柏洛斯慌了一下，踉踉跄跄地起shen去给林疏玉端水，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床角，吃痛地叫了一声：“嘶……有有有。”

“。”林疏玉默默地看着他。

水很快就端来了。柏洛斯将他扶进怀里，甚为贴心地chui凉了送到他chun边。林疏玉低tou抿了一口，苍白的嘴chun莹着一点水se，在bi灯下反着微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