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惚了片刻，带着点犹疑地问：「什麽也不留？你师父……难道不希望一身绝学有人传承？」

「不清楚，他对传承没什麽追求，只说若我以後出山自己也收了徒弟，再照他的方法手把手教一遍就是，或者就此断在我这也罢。」苏千岳道：「师父总说，江湖势力世代更迭，却永远脱不了一个贪字，一件宝贝、一本武功秘笈，甚至只是几句虚无缥缈的传言，都能让人争出一片腥风血雨。所以他即使有一天悟出了绝顶神功，也万万不想留下让武林中人争来抢去的祸根。」

司徒烨静静听着，将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良久良久，才长叹道：「崎山守墓人，苏放老前辈……果真见地不凡。」

「你知道我师父？」苏千岳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你既从崎山来，又身手不凡，只能是苏老前辈的高徒了。那位可是一代武圣，百年之前平三王、济天下，之後舍弃世俗名利和一身武学修为，改修屍道，只为镇守崎山……那样的人物，我自然是知道的。」

苏千岳听了心有触动，欣喜地想，他是真知道我师父的。

於是难得打开了话匣子，续道：「师父归隐前确实被称作武圣。可他总说这些称呼都是虚的，隐世之後不出几年，名声便与崎山那些无名屍骸无异，全都葬在了乱葬岗里……现今这世上恐怕已经鲜少人知道，崎山是有人守的。」

曾经那样行遍江湖、豪气万千的人，如今却是半人半鬼守着坟堆，离开十天半月都不行。苏千岳不知道恩师怎麽想，但心里总是替他感到难受。

「你可知道这麽多年来，你师父守的是何物？」司徒烨问。

苏千岳沮丧地摇头，「不知，师父从不告诉我。年幼时无意间问起，还被他严厉训斥了，後来便没再多问。」

「这样啊……你师父是个聪明人，必定是为了你好呢。」司徒烨嘴上轻描淡写，低垂的目光却是意味深长。说罢，他再度扬起笑容，话锋一转道：「说起来，苏老前辈和燚火教是有点渊源的，你来这里之前他可曾提过？」

「有。他还让我带了信物，据说是贵教祖师所赠。」苏千岳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陈旧的荷包递给司徒烨——他从入住燚火教之後就贴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你看看吧。我也还没开过。」

司徒烨欣然解开荷包，里头是一块掌心大的木牌，中央以豪迈的笔迹写着「土鳖」二字。

苏千岳：「……」师父您老人家不会是无意间开罪了燚火祖师爷吧？

他不禁想起临行前，师父还特地交代，上山之後记得先拿信物和燚火教套交情，但用这东西……不会立刻被赶出去吗？

司徒烨却不若苏千岳般茫然无措，见了木牌上的大字反而得了趣，再次捧腹大笑。

「字迹刚劲不羁，确实出自祖师之笔。」

苏千岳困窘道：「我实在不知，他二人的关系，原来是这般……」

「喔？你觉得他们交情不好？」

「这……土鳖不是骂人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