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还是在罚他。

一看，只留下被虫蛀噬过的空心和残余的那木屑残渣。

唐行也跟他一样，不喜这边的冬天。他小时候在老家那边挨冻，来了这边挨更冷的冻，雪下的久，跟过年一样让他觉得冷，所以下雪在唐行心里就跟过年划了等号。唐行急匆匆的走门，他扭想去那片梁亦洲扯着他走过去的没人走廊站一会儿，但走廊的圆形白炽灯亮堂堂的能晃虚唐行的。

“哥，其实我就不喜北方，太冷了，跟咱们那片儿不一样，雪下得不一样。”

“……不，不用了，”唐行蹙起本没有的笑容，摇了摇，他并不想看见他弟弟的病容。

一个在苦痛中无法挣脱的人总得另寻路，唐行原本就信命，他信他命不好，所有他更不能去骗人，去坏事。信老天爷这回事让唐行开始寄托一些虚无缥缈但是又伸手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比如一场天，万发的天，只灿烂得所有生命都返回，没有枯萎和死亡。

所有的一切都刺穿唐行的心，可唐行还只能扬起那个在顾三二面前会有温柔的微笑，听着他弟弟小声小声的嘀咕。

唐行抹走泪，他决定像前几年那样去打工，他跟他弟在工厂里面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打工虽然累，但都是他实打实挣来的。唐行噔噔跑上楼收拾东西，很简单的就收拾好了一个编织袋，就像是他当初来的时候一样。

在唐行浅薄的认识里，了那地方的人过不了几天就要死。唐行麻木的回了家，梁亦洲差去了，他现在连一能暂时糊他的模糊都找不到。唐行咀嚼那个死字，看着窗外明丽的光，薄薄的透来，没照到唐行，他站在厚重的窗帘后面。

他对梁亦洲不知说什么好，从前的情意已经消失得一二净，他从来都不欠他，他倒是欠他很多钱。但唐行想过去想过来最后只落了一句话，他实在不懂那些更的央求辞令。唐行觉得他笨，可笨人也总得说话。他费力的下那枚戒指，过小的银圈近乎是要刮走他一层。唐行看着手指上那圈得发黑的白痕，没什么表情，仅仅是顺手把这枚小巧的钻戒包纸里，折成了一方白小纸块。

准确的说是他懦弱，他宁愿跑得很远很远也不想面对现实。唐行抹了两把泪，转就回了老家，他所认定的老家。那片南方的，小小的世界，城中村，十二小时两班倒的工厂。

顾三二已经彻底病倒床上，说不话，很虚弱的睁开一条，看着唐行。等到唐行又一天拎着饭桶来的时候，顾三二被推了ICU病房。

虽然他收拾得太匆忙，却也在焦烂额的时候幻想他走了以后，弟弟病好，梁亦洲会不会找他要钱。唐行决定给梁亦洲留一句话，他很久没写过字，咬着笔也不知该写那什么好。

可等到光明媚，等到柳树一黄的小米芽，等到消掉最后那残雪，顾三二的病情没有一好转。甚至能说，他能撑这么其实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因为他了错事，他其实赚不到钱，那些钱都是他给梁亦洲搞来的。他是个卖的婊，来路不正，所以治不了他弟弟的病。

唐行恍惚的才又想起来他这是换了一家医院，一家更大更好的医院。唐行一路低着回家，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嚎啕大哭。然后他去找梁亦洲，用尽一切手段让梁亦洲他一次。他脱衣服，跪下来去梁亦洲的，抱住他喊老公，他不明白梁亦洲为什么喜听这个，但喊就喊吧，能给他换来暂时的模糊。唐行渐渐的染上那么一儿瘾，可就算一个酒鬼也要清醒那么一两天。

唐行不理解为什么他找梁亦洲要了那么多钱，天也已经来了，为什么他弟弟的病还是好不了。唐行愚钝的大脑开始习惯的怪罪自己，他靠着墙下去，坐在木地板上。唐行捂住自己的脸，盖住无声的泪，他觉得是他的问题。

唐行揣兜里，买好火车票，乘着这阵下午天还没黑，他又赶去了医院。把纸叠的小方块递给专门来照顾他护士，护士认识唐行，很诚恳的了，还说能让他去看看。

“……等天就好了，就不下雪了，也不会那么冷，你的病就跟着好了。”

再等过了那场三月薄雪，唐行知，他的冬天结束了，没有希望的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