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钧在查房的路上乐呵呵地想。

谢文的发上都是汗，漉漉地搭在额上，这个笑容纯粹到甚至有一天真意味。

其他人都齐齐转过来盯着他看。

“而且我听说他难相。”展欣补充。话音未落，陈副就走了来，沉着脸叫林志豪给他解释10号床病人是怎么回事，并且看样等下还会继续找麻烦。

但是他不知，一周后他就不来了。

“人还没来呢你就好像和他认识了多少年了的样。”林志豪搭腔。

况且这匹黑还很年轻。32岁的副主任医师，之前在尖大学的直属附属医院，不仅临床经验丰富，学术上也非常亮。大家都嗅了一医院不看好陈副的尴尬味。

“再难相能有陈副难相吗？”邹钧压低声音在展欣的耳边说，说完就拿着整理好的资料站起来，飞快溜走去查房了。

能够和偶像共事，谁不滋滋？

“你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带着八百层滤镜的小粉丝。”宁夏说。

邹钧确实知谢文。知这个词或许还太轻了，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把谢文当作医疗事业上的偶像。

邹钧不像发小孟颐真那样擅长分析表情或语言背后隐藏的义，然后联系这些东西再推断对方的格。大分时候邹钧对这些东西本就是懒得关心。他机缘巧合地选了医学院的志愿，又机缘巧合地跟了教谢文的导师。在许多谢文的手术录像带和导师那里拿到的谢文的独家笔记中，他才一地了解谢文，了解了那个在医院里打过不超过十次照面的人，然后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年那个手术的成功对谢文有多么重要。

“不知谢文是哪里想不开要槽，他本来也就快要升主任了吧。”办公室里大家聊着八卦。话题的中心人谢文正是他们即将走上任的新副主任。

“但是来我们这也不亏，他肯来说明肯定是谈好了条件。我看大主任说不定想让他接班。”林志豪挥舞着病历分析。

他们科的大主任上就到了退休年龄，副主任医师之间一直都有竞争。年纪最大的陈副一直对这个职位势在必得，哪能料想到横空杀一条黑。

邹钧很喜谢文，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下一个谢文，把他取而代之。

邹钧从新的化验报告里抬起，非常自信地说：“行政要的事情太多了，会分散手术和研究的力，谢文也不一定想当。”

谢文曾经给邹钧的妈妈杨女士的心脏过手术。那个时候邹钧二，经常去医院陪床。谢文穿着白大褂着罩和镜，镜后面是一双细长的睛，不怎么看得到脸，但是气质很和煦。他轻声细语地解释说他们的新技术能够让手术的成功率大大上升，但是因为临床应用基数还太小，确实是有风险，希望他们能慎重考虑后决定。

邹钧的爸爸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哭了来，而邹钧在喜悦中记住了这个笑，反而对谢文罩下的脸印象模糊。

“这哪能，谢文的资历还是不够吧。一般不都是当上主任还得熬好多年，把前辈都熬走了才能当领导。”宁夏反驳。

他再想起那个笑，才突然意识到那是一个野心又兢兢业业的人得到胜利的笑。一个天才在他注定熠熠生辉的人生中，为能够挽救一条生命，乃至以后的许许多多的生命而骄傲的笑。

最近的班上得邹钧乐滋滋，科室的其他住院医师却一派死气沉沉，不敢了霉。尤其是陈副主任，耷拉着一张脸，逮着规培生的纰漏就是一顿羞辱，骂哭好几个人了。

“怎么了？”邹钧不解。

邹钧一向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野心。如果孟颐真当时也坐在那条医院长椅上，他肯定会立刻下判断：这俩人是同类。

邹钧的爸妈最后还是选择了谢文给的新技术方案，手术很成功。邹钧到现在还记得手术结束后，谢文冷静地把沾着血的手给剥下，大步走手术室，然后在看到他们后他顿了一下，走了过来。他站在邹钧面前，扯下罩，笑着说：“手术很成功，再过一会儿她会就醒过来了。”

原因很简单：科室即将迎来一个新的副主任医师。

，但是疼痛帮不了他。他希望就这样走到浴室门趴在地板上，被扒开看到，被从背后狠狠抱住。他息一声，喃喃：“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