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刃，不，那时的应星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没死呢。”顿了顿，随即骄傲：“我的作品自会替我芳百世，见如见人，我已无遗憾。”

名为“石火梦”的旷世神兵跌落在他们缠的足尖旁，应星下意识想伸手推开他，却发现少年的面颊飞红，却手冰凉，蓬的银白发丝堆在他前，与主人一般不肯抬脸，仿佛自己那句“已无遗憾”对他造成了多么、多么大的伤害。

相隔数丈，只见他冲着自己遥遥一笑，柔声：“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应星哥，我怎么不懂？”

即莞尔一笑，轻声：“说了你也不懂……年轻人。”

景元细细端详着那柄与自己一样老而憔悴的阵刀，心想，那或许是自己一辈最风得意的时候：年少得志，扬名四方；挚友同归，双亲在堂；他年长的情人才貌双绝，骄傲而缠绵，他们终日相偎在一，畅谈宇宙，并肩而行，直至天地尽。

景元了，却说：“是，也不是。”

今后仿佛就在此刻拉开了序幕，无论未来是何模样，温情、狰狞，是喜是悲、是血是泪，是分崩离析后浴火重生，还是废墟之上遗恨百年，都再也无法转圜了。

应星随：“见你喜罢了。”

随即飘然而去。

只见他十指搭上门扉，稍一用力，登时庙门大开。凄厉的夜风呼呼庙中，随风而的还有一柄丈余长的阵刀，原来方才景元拿这件神兵作门闸闸住了庙门，才绝了庙外群鬼嘈杂阵阵。

千年时光匆匆而过，这柄刀已经同它的主人一般苍老。

微笑而去。

在那之后，无论是战场上阵前后，还是情人私语之时，抑或是景元当上罗浮将军后那孤独的漫漫数百年，这柄石火梦再未离。

他低低：“你若一定要问我，我也无话可说。不是不说，而是没有必要。我的言行思想，于你们长生茫茫寿元而言——”

彼时落红满地，门扉轻掩，有情人相对无言。命运仿若早已知晓了此刻，提前为他们设下了静默的四周。

少年时的景元闻言，情不自禁：“你呢？”

少见他如此尴尬，应星原本怀中一空，心下也跟着一空，见他如此，那失落顿时散得一二净，不禁大笑起来。

天地震动间，只见星槎之上的景元忽地扭过，一双朗目恰恰对上了正凝望他背影的自己，其中宝光柔情宛转动。

这一下惊醒了年轻的景元，他立即松开了手，登登登后退了几步，很不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红的脸颊。

“那它呢？”数息之后，景元轻轻抚上了刀上的铜制团雀，忽地问。

应星只觉心五味杂陈、难以述说，抬起来的手再不舍得用力，只能玩笑似的拍了拍怀中人的后背。

只见他飞快地扑了应星的怀里，少年人的量已经悄然长大，景元甫一近，青涩的压迫便扑面而来。

不知他是否也如同刃一般想起了约定赠刀时的情境，景元双手捧刀，垂下了帘。目光慨然，缓缓过刀上无数岁月刻痕。

二人静静地凝视对方，竟不约而同地到有一脚踏空般的惊惶迷惘涌心，刹那间盖过了所有的羞赧甘甜。

“……真的没有吗？”景元突然低低反问。“应星哥，我是问你，问你这个人。”

他拾起被他们扔在丛中的石火梦，缓步上前，递还给了显然还有些无措的景元。

“你铸成赠我的那天曾说，长生寿元以百年计，实在谈不上什么石中火、梦中，我妄自以此兵之名寄托短生之哀思，并不合适。只是你，景元，你注定与旁人不同。长生漫长的寿元于你而言，也许并不足够。若你寿终之时能有此人生苦短之叹，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再也没有现过。

“一只小雀鸟，命不比蜉蝣长多少，只知啄麦谷、日好眠，为何要将它镶嵌在刀上？”

——他真正惋惜人生苦短的时刻并不在寿终之时，它过早地现了，如昙一现，顷刻间便在自己的人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地拥住了自己。

应星将石火梦轻轻地搁在景元的怀里，在他嘴上落下一个淡若微风的吻，“……不过死微澜而已。”

景元并未答话，也不回地转离开，足尖一跃上星槎。战鼓声骤然激烈，风雷渐起，仙舟罗浮的主帅和他麾下的云骑军即将征。

他起，简单披上了衣衫，向庙门走去。

“应星……”刃喃喃，“这是我……生前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