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堂的地你去完，明日早斋也莫要吃了。”

不经同意，她自顾自撅腚起地板来，边边角角，细致到位。饿得前贴后背，真冬没气力多问她一个字。

“捡的。”

“嘘——”

小鼓摇啊摇，凤笙呀。

“喜。”

“绘间捡的。”

“绘间的东西都是松雪家带来的，一发你也捡不得，听到了么。”

困得打架，真冬想将她的问话反问回去也不到。

掰开真冬藏于袖中的手，慈严拿起那支尖端犹的笔。

女悄步而至，真冬已好挨骂的准备，却听女问：“你是这里的稚儿吗？”

“哪里来的。”

“看着我，真冬。”

一语未罢，尼君不是尼君也不是她的噩梦了，慈严的中有动摇，有真冬所眷念和苦苦哀求的昔日温情。

意识模糊，靠墙歪睡去，小人儿还在不知疲倦地忙活。

肩膀吃痛，真冬本能地想要挣脱这份她无可奈何的力量。

慈严是大德寺创立以来最年轻的尼君，家前乃伊达氏仙台藩藩主膝下幺女，家时年仅十六。无人知晓慈严何以二八年纪家，就像无人知晓自己何以在寒冬被母亲遗弃于大德寺门。

脸颊疼得麻木了，凝视慈严，真冬语声模糊：“我要的话，你会给么。”

松雪野好似永远不会累。

再次醒来，真冬发现上盖着面料舒适柔、绣有松雪家纹的羽织。松雪野躺在她边，比她白比她的手牢牢攀着她，酣睡得像只小动。

有人说她是慈严捡回的，而非老尼君。

夜人静，法堂沉淀着古刹的庄严与肃穆。松雪少当家神鬼没，也不睡觉也不画画，光现于她忙她累时。

“再喜，不是你的你便不能拿。”

“是……”

疲饿加，真冬推不开这臭小孩。

拾起落木板上的笔洗净归位，打端盆，真冬拧巾拭法堂地板。

“我来跟你一起。”

“她好动

”尼君的声音冷比秋夜。

米饭的香气倏然钻鼻孔，真冬几以为是饿了幻觉。

她唯有听话一途可走，自从老尼君圆寂。

“你很喜画画吗？”

有人为她唱过。

禁锢脸颊的力量顷刻松懈，她跪在缘廊上看慈严转离去。

捂嘴噤声，松雪野的睛夜里亮得奇。

“这样啊……但你住在这里对吧。”

“是么。”

很长的岁月里真冬都错将慈严作母亲看待，她是母亲的女儿，是母亲所报怨鄙贱的孽。在她恍若残烛的记忆里还有慈严衣襟的芬芳和怀抱的温。

袖中窃得的笔，真冬答：“小解。”

“你大晚上怎还地板？不睡觉？”

“你话好多。”

真冬又摇。寺院稚儿都是有名有姓的，再不济也自商贾人家。她寄生于此，什么也不是。

定定回视慈严恨的目光，真冬从不觉得这人是弃尘离俗、六清净的尼君。慈严对她有她所不解的恨，那恨显与她无关，却连累她终日不得安生。

“你困啦，好，那你睡吧，不必我，我累了就消停了。你睡吧，等你醒了我就好了，好我也睡了。”

“我看见你从绘间来了。”

指尖转动笔杆，始见真冬中央濡笔尖后的墨迹，慈严一皱眉，登时扼住她的两颊。

“笔还回去。”

真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