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还没熟，就下了大雨。房ding漏水，把我的灶台熄灭了。

我懊恼地用tou撞墙，不料震动了角落的蜘蛛，直直掉了下来，趴在我鼻子上，跟我大yan瞪小yan。

把它扔到灶台里，权当解气。

其实我遇到什么倒霉事情都正常，诚如当年的hua仙子所说，路晖会夺走别人的运。我是天生地长的玄龙神，自诩福运shen厚，让他xi两口，又有何妨？

再说了，凡是他开口要的，我有哪次没给过。

现在想想愚蠢至极，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再没人比我更了解自己，当初若是拒绝了，我会抓心挠肝地想几百年睡不着，直到zuochu同样的选择，是没区别的。

天上的前辈也不是没有劝过我，说别被那小子的脸给骗了，pinang不过红粉骷髅，找个凡人也比和他qiang。

路晖，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得承认，他确实是很好看的。小时候maomao躁躁像脏野狗，chu淤泥而不染的淤都挂在脸上。我把他带在shen边，又当师傅又当爹，养的干净水run，方不愧他莲huajing1的chushen。

他和我亲近，小猫似的，会枕着我的tui安眠。我殿中有棵遮天蔽日的海棠树，吊着秋千，摆着摇椅，铺着厚实的绒毯，有一多半清闲的时间都是和他在那里消磨的。

我没什么好的审mei，居所收拾的cu犷无序，一切只以方便为先。ju树能容纳龙shen的舒展，我盘卧其上，只一动就扑簌簌下hua雨。

路晖是水生的，霸占了后殿的一潭温泉。它霸dao的很，连gen水草都不许留，只他原shen一朵在里面开着。

那hua是自并di莲劈开的，只得一半，歪歪斜斜，像是长在柳枝上的。

水面上的，只一hua两叶，半个莲蓬。水面之下，他的genjing2蔓延数里，连只虾都钻不chu去。

至于我现在的住所，我rou着脖子环顾一圈，家徒四bi还得打个折。

我实在没心力收拾了，苟活着不过是等死。这也就是进棺材的预演，到时候地窖板一掀，我直接变回龙，缩里面咽气。

大约五个月前，我就开始给自己准备后事了。彼时凡人们过节，有学生给我送了一碗饺子。那东西凉了，面pi返生，馅里还有猪pi和mao发，我吃的热泪盈眶，心dao不想活了。

这是玩笑话，那天世人团聚，独我萧瑟，浑shen上下没一块零件是不疼的。龙不入lun回，死了以后魂归大海，滋养万wu，给下一条龙灵的诞生zuo养分。

人世间没有我眷顾的东西了。

领这批孩子考完乡试，无论成绩怎样，我都算是功德圆满。

我想给认识的家伙们留点什么，受制于残破的shenti和干瘪的荷包，此事进展缓慢。天界断断续续打了两三百年仗，我的友人同僚湮灭了七七八八。

我写信，提笔又落，落笔再叹。

我是站错队的失意者，是旧时代的冥顽，犯错蒙冤都不可免。太多人事杂糅，恨谁怨谁都理不chutou绪。

他们也不会听的，他们不耻。

声名狼藉的羸弱将军，大战来临被俘，跪在魔君脚边给他口jiao。所有天兵天将都看见，那黑红se的东西是怎么tong我的嘴，也都听见了连绵不绝yindang的水声和shenyin。

我被魔族改造了shenti，时时沉醉于yu望中。我是穿了衣服的疯狗，yan睛里只有rou和xing，每天除了发情什么都不会zuo。

我之所以能坦然讲chu这一切，不是豁达，而是因为我gen本没这段记忆。

所有人都说见过了，讲的绘声绘se。还有画像，留音螺，以及路晖的啜泣低yin。

我在他shen上恢复清明，看见白的pirou，红的伤痕，一双雾蒙蒙的黑seyan睛。他颤巍巍地朝我dao歉，说他怕了我，说他不能对不起三殿下。

是了，他是天帝三子的贵侍，即将礼成。

原来还是会不甘心，我houtou一甜，ying是呛chu来一团瘀血。

我的遗嘱写好了，断断续续写的，拖了快两个月。

乡里放了榜，学生们搀我去看，有两个中了。

还不错。

我把书稿分给小孩，称病，劝他们换个先生上课。隔bi家老人比我先走一步，早上吃了席，是个饱死鬼了。

还完整的鳞片都让我ba下来了，这是留给冬神的，他说过要zuo新的宝剑。碎的给hua界小仙官，埋真shen底下当养分。龙角给师尊，磨一磨还能当印章。妖界的朋友知dao我大限将至，入夜来看我，我不许他们哭，将攒了好几年的海棠果干散了chu去。

这是我从天上那个家里带走的唯一东西，海棠树的一gennen枝。仙树矜贵，结十个果都是给我面子。它半死不活的陪我长着，就好像我还是当年的主人。

接下来是信，总计十二封，让土地公年底汇报时候给我带上去。

那小老tou哭的跟he桃长mao似的，我也乐了，转念一想，我也差不多。

圆月朗星，一点云都没有，是很好的天。

我该走了。

有个事好笑，我在棺椁里忽而笑chu声，难得痛快。

路晖的信里，只有一个大大的gun字。

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