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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汹涌而至,瞬时吹得皮肤发冷,滴水的衬衫下摆也鼓动了一下。
在树丛的沙沙声里,满室的光影乱了起来,焰光在气流里东摇西晃,一切都忽明忽暗的。
维吉尔的眼睛在燃烧,是怒、是怕、是畏惧、是不甘。
他头一次意识到,杀人如麻的生活竟将他摧残至这般模样。
哪怕在恋人面前,他的心也没有知觉了。
连痛苦都不能感同身受,唯有理所当然的漠视……两颗如此冰冷的心,假装依偎在一起时,真的能获得幸福吗?
他已经不知该如何爱一个人了。
可他尚未完全麻木,仍会为麻木不仁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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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许久,虫鸣风声从耳中来了又去,浮皮潦草地吹过。
直到纪盛清洗干净,从屏风后走来时,他仍是有些浑浑噩噩的。
纪盛裹着浴巾,赤着脚迈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静了一瞬,焰光被大风压暗,倒衬得月色浩荡、银辉通明。
一时间,窗前分不清是亮是暗。
心事仍是朦胧的,但已然能看清轮廓了。
纪盛垂着头,从身后抱住了他。
“对不起。”
纪盛的下颌抵在他的背上,轻声说话时,能感到喉结的细微颤动。
“你在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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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像叹息似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维吉尔没应,他怔怔地看着林梢上的月亮,良久才回了一声:
“是怕。”
想起过去,他以为放下了,如今想想那些不堪,他后知后觉地恍惚起来。
他与纪盛离散五年,醒时梦里,不是没想过重逢。
在他最困苦、最残忍、杀孽最重的时候,他是那么恐惧相遇,他不敢想象和富贵骄纵的纪盛如何照面、如何相处、如何走下去,他更不敢想象他的眼神——面对两手血污、满身血债的他,纪盛会露出怎样惊恐厌恶的眼神。
这曾是他的一段梦魇,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他在金钱与尸体的世界里扎根,和那段青涩岁月隔得那么远,相逢或别离这种事,便也不再重要了。
直到他从海外归来,得知了纪盈的死讯,才孤身潜入白家,探查姐姐的下落。
在等级森严的大宅里,设想中的重逢不期而至了。
但他等来的不是天真直率的旧情人,而是冷血精明的白家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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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威逼、利诱、步步紧追。
他们变成了同样的猎人。
一切都很默契,生死与利益前,他们戒掉了情绪。他坦白自己是刽子手时,纪盛平静至极。他目睹纪盛在男人间周旋时,也没多少感觉,就像口渴喝水一样自然。
反倒是纪盛故意向女仆泄露两人的暧昧时,他才前所未有的动了真火。
因为他真的受到了威胁。
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因为命运不曾善待谁,人命、尊严、肉体、底线……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他不敢说这样对或不对,只是为五年前的那对恋人感到心寒。
时光倒流五年,他们的感情那样纯粹、炽热、干净,从生活的细节里长出来,踏实又天真,似乎一生的憧憬都寄存在那里了。
而如今他们连杀人或强奸都不在意了,谁也体会不到谁的苦楚,所以也就体会不到爱了。
就这样走下去吗?一直走到坟墓里吗?
“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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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吉尔喃喃地重复着:“原来我是怕的……”
原来爱情不止是爱情,更是观照人性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