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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被房间里的景象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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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祠堂,理应锦帐高悬、香烛高烧,肃穆辉煌、泽被后代。
但这小小的里间,倒是布置得像间灵堂。
里间没窗,四下吊着白幔,粗硕的寿字阴恻恻的,笔锋拖出的毛边仿佛是血管的分叉,多看两眼便觉得全身麻痒。
两侧的立柱上,贴着挽联似的黑底绢布,上书的白字被火焰映得发黄,定睛一看,竟不是汉字,而是涂白的方块。
纪盛的表情一时难以形容。
他无法描述这场景有多怪异,打了马赛克似的挽联比任何血腥的字眼都让人心惊肉跳。
“太太……”
罗赛的声音响起了,游魂似的,让他后背一颤。
“进吧,别忘了撒香灰。”
纪盛五指攥紧,油亮的黄纸发出咔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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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早已满是冷汗。
纪盛深呼吸,他定了定神,提膝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压抑的香烛味闷得他发慌。
不祥的预感像满是腿的蜈蚣,一节一节地爬上脊柱。
在掀开帷幔的前半秒,某种尖锐的痛感贴着头皮一闪而过,刺得他一激灵,脑袋下意识地后仰,鞋子嗤地后蹭了半步。
白帐后的焰光剧烈地斜了下。
“送香灰……”
一介家眷,一身红衣,往灵堂似的祠堂里送香灰,挽联是密密麻麻的马赛克。
不阴不阳,荒唐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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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死了人,才往祠堂送香灰。”
他的声音先是尖的,后是哑的。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太太觉得晦气吗?”
罗赛从身后靠近了,低声道:“没关系,给我吧,我来送。”
交出纸包的时候,他们的手指碰了下。
纪盛不作声,左手习惯性地探进袍袖里,摸出了一把扇子。
他屏着气,慢慢调转腕子,用扇柄拨动帷幕。
在绸面挑开的刹那,他的眼珠动也不动,牢牢盯着木片前端。
一丝灰烟从鼓胀的白布缝隙间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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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白腻的皮肤被划了口子,患处流出了暗色的脓。
纪盛的右眼屈起一瞬,有些说不出来的恶心。
帘幕一折一折地揭开,仿佛幽冥地府被豁开了个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