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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地砖滑了出去,她惨叫着翻滚,紧紧按着伤处,身体疼痛地弓起了,嘴里不住地咳嗽。
门外的哭喊声霎时便静下来了。
那些跪得东倒西歪的下仆,一个个两眼怔愣,脸色惨白,泪水来不及收,声音都憋在了喉咙里,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鸡。
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人在瑟瑟地打颤。
一时间,门内门外只有罗赛断续的呻吟,却没有人敢上前扶她。
“老爷!”
纪盛站起身来,大步走到白逸尘面前。
他气息虚弱,两腿发软,身上火辣辣地疼,却还是将罗赛挡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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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救火要紧,先把这间厅封起来,再请巫奶奶来驱邪吧。法事可以安排在明天一早,召集白家所有男女老少,跟着巫奶奶一起来唱诵,肯定能补足威力,将邪祟一扫干净。”
说到最后,他倾下身来,似要弯腰跪下。
“慢着。”
白逸尘上前一步,手臂一伸,一把将他扶住了。
纪盛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这不算亲密,可他却有种感觉,他从未如此接近过白逸尘。
他似乎看清了一切,无论是装点这具阴柔皮囊的骄横、躁郁、粗野,还是皮囊之下的怯懦、自卑、压抑……都化作了此时此刻的不甘和愤懑,伴随着炽热的喘息,冒着火似的喷在他脸上。
那对扶住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楔进他的肉里,恨不得把骨头捏碎了。
他心里清楚,白逸尘是在发泄,发泄心中的怨憎,发泄积压了多年的恨。
他恨白家永远是老头子的玩具,他恨自己走不出父亲的阴霾,他恨生父施加的种种羞辱——强塞的妻子、继子、继弟,所有人都看轻他,貌似尊重地看轻他,让他的满腔暴怒无处宣泄,甚至当众爆发是一种过错,骂出的每一句、踢出的每一脚像是一记记耳光一样,重新扇回他自己的脸上,只是滋长了更多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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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盛像被架在了火山口上,下面是二十几年来奔突不息的暴烈岩浆,他猜这岩浆即将喷发,将所有虚伪的嘴脸烧个干净。
他说不清楚白逸尘是怎样做到的,竟然能顶着高热高压,一丝又一丝地将喷薄的熔岩压回去,压回那个密不透风的盖子里,一点又一点地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他已经忍辱吞声了二十几年,今天不过是再重复一次,把怒火封回熔炉里。
“看在太太的面子上……”
白逸尘的声音彻底哑了。
“就先这么办。”
他慢慢松开手,纪盛脚下不稳,身形打晃,差点一头栽下去。
白逸尘没理会,只是对下仆怒喝:“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是……”
“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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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太太,谢谢……”
仆从们忙不迭地撤走了,有两三人扶着额头掉汗的罗赛,将她送去维吉尔的书斋。
接着白逸尘头也不回,再也没给任何人一个多余的眼神,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侧厅。
纪盛脸上的热汗刷地淌了下来,身体也彻底地放松了。
他脑袋嗡嗡地疼,唇色发白,转过身去搀扶白铭:“二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