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男人和维吉尔一同愣在当场。

维吉尔提着灯，夜里风大，在铁丝的吱呀声里，一豆光焰东倒西歪，两人的脸跟着忽明忽暗，像走夜路的鬼撞见了另一个鬼。

男人印堂煞白，瞪大的yan眶在灯影下扭曲异常，简直像个痨病鬼。可是他chao红的脸，粘腻的衣裙、shen上chui来的热气……无一不显示着，他刚结束一场激烈的xing爱。

尤其是浑shen甜腻的香膏味儿，那zhongyin靡诱人的味dao，被夜风一浪又一浪地送到医生的鼻端，刺激得维吉尔血guan直tiao。

在几乎能吵醒死人的虫鸣里，维吉尔慢慢攥jin了提杆。

他能听见心脏疯了似地luan撞的声音。

对面的男人惊住了，他甚至向后撤了一步，鞋跟一下子踩回门槛上。

他一不留神，半只脚蓦地从门槛hua脱，shen形猛地一晃，直tingting地栽了下去。

“唔……”

危急关tou，他一把攥住了门框，小臂发力，制住了shenti的后仰。

他的掌心被带着往下hua，刺啦一声，木屑狠狠刮掉了一层pi。

霎时间，男人疼得皱起脸来，动作也没了章法。

他大tui猛蹬，骤然蹿起来，重重地往前扑，手肘砰地撞开维吉尔，劈手去夺冰冷的金属灯杆。

他动作老练，猛兽般凶狠矫健，月黑风高，掩住了他的行踪。

没人能躲过这豺狼般的袭击，甚至会被反手nie碎hou咙。

然而吊诡的是，那盏风灯在被qiang夺之前，玻璃罩子在夜里突然炸碎了。

砰——

玻璃霎时裂成了无数片，细小尖锐，有形而无se，是隐秘的刀锋，向四面八方激she1而去。

“啊！”

在男人的痛叫声里，晃动的火苗噗地熄灭了。

“呜啊——”

男人被割伤了手背、脸颊、yan睛。

他火冒三丈，嘴里han混地骂着，卷起了碍事的裙子，提起拳tou，一手急探维吉尔的衣襟，打算一下子砸烂这医生的tou。

只可惜他伸手一an，厚实的前襟上满是玻璃碎渣，狠狠地割伤了他的掌心。

维吉尔后撤了半步，手上调转着灯杆，用金属长柄重重一拨。

啪——

他chou中了男人的膝弯，那人低吼一声，条件反she1地跪倒了。

维吉尔裹着大衣，镜片后的灰瞳冷冷地下看。

他气息不luan，右肘微垂，长柄的末端斜斜指着男人皱起的脸。

男人cuchuan不已，脊背一下下起伏着，隔着黑暗，几乎能gan受到他贲张的肌rou。

这炽烈的杀意只持续了一瞬，像猛兽的牙齿蓦地一咧，接着便缓缓咬合了。

男人手臂jin拉，借助回廊的栏杆，一下子将shenti拽起。

他不再恋战，直接翻chu了围栏，穿过倒伏的草木，迅速消失在shen夜里。

维吉尔一动未动，破碎的灯盏黑黢黢的，像个干瘪的窟窿。

在怒号的夜风里，他的长衣在气liu里震dang，素白前襟猎猎舞动，像在浪里颠簸浮沉的小船。

站在一地狼藉中，他额角突突直tiao。

他明白了，他中了纪盛的圈tao，成了撞破jian情的冤大tou。

yan前那dao半敞的木门、三寸高的门槛、沾满污迹的白床单……背后连通着黑不见底的shen渊。

若是迈进去，接下来在白家的生活，定然永无宁日了吧？

他的胳臂夹着病历本，今夜的查房记录还需要纪盛签字。

维吉尔盯着地上那团肮脏的、皱baba的床单，手臂越夹越jin，纸页发chu轻微的喀哒声。

现在毁掉床单，撕碎病历，还不算晚。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如装聋作哑、若无其事地离开。

他不过是个家ting医生，主子间的恩怨情仇，lun不到他主持公dao。

但在半掩的门后，或许纪盛就端坐在那儿，屏着呼xi，蛇一样蹲守着猎wu。

兴许这是个圈tao，兴许他退后一步，就会被毒牙咬断hou咙。

维吉尔闭了下yan，睫mao因用力而颤动。

他右臂一甩，咣啷一声，掷下了风灯。

今夜的病历，还是要签字的。

维吉尔抿着嘴chun，压下凌luan的思绪，ba步向前。

吱呀一声，房门关jin了。

维吉尔面se沉郁，屋内香气太重，混杂着xing事的yin靡气味，让他隐隐有些xiong闷。

“太太……”

他背对着木床，点亮了盏盏灯烛：“还醒着吗？”

这是句废话，几乎不用问了。

然而房间里却寂静一片，仅有火苗哔啵燃烧的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