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语不能传达的体验太多了，比如爱、比如执着、比如自在。

就像此时此刻，无法用言语描述春末街景带给他的平淡与满足。

都是没什么道理，爱与生活的真谛，没有道理。

项目经理似乎也开了窍，他安静了一会儿：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项目经理又想了想：“恭喜你，直觉告诉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反倒是通达了。这就是你没正面回答林姿的原因吧？”

“也不是。”

纪盛摇头，脊背离开了墙壁，重新站直了：“我连自己的事都没想明白，哪能给别人建议呢？”

林姿从超市大门里走出来了，他们隔着一条不宽的街道，纪盛看见了她的宽檐帽和白裙，只是卷发遮住了那张秀丽的脸，看不清表情。

那个占卜的女孩跟在身后，出来送客，她仔细地同林姿叮嘱什么，直到抬起头望向对面时，见到了剪了短发的纪盛。

女孩眼前一亮，她怔了片刻，接着捂着嘴倒退了半步。

然后她瞪大双眼，回身向电视屏幕看过去。

屏幕上，正播到恋综《碧海相约》的高光时刻。

纪盛与孟珂，两人在庙宇后院的参天古树下相拥，烈烈晚霞正红，枝桠上姻缘牌的绸带更红。

他们在神佛的祝福下轻吻，在暮色里定情。

真挚的、忐忑的、如梦似幻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唯美的一幕上，每个人表情各异，气氛尴尬地凝结了。

女孩在竭力克制激动的颤抖，林姿则头皮发麻，冷汗都要淌下来了。

自从那人离世后，身边的人都小心翼翼，不再和纪盛提起那个名字，屏蔽掉那人相关的新闻，更不敢让他见到恋综的画面。

2

在所有人心里，他们都是密友。

那晚在碎星塔上，纪盛是最后见到孟珂的人，他们有过怎样的密谋和告别，只有那夜的风雪知道。

处理孟珂的后事时，纪盛很冷静，每次开口只有寥寥数语，语气也是淡淡的。

他没袒露任何情绪，但林姿却觉得他什么都袒露了。

这种感觉很混乱，即便纪盛的反应有些漠然，但直觉却告诉她，这意味着伤口足够深。

故友在婚宴上自杀了，这沉重的伤痛会不会在某天得以释怀？

林姿不清楚，但她明白定然不是现在。

同样是在海风里，同样是在黄昏下，荧幕中两张旧日的面孔在轻吻，而街对面的纪盛则只是眺望着，孤身一人，站在了新的时光里。

纪盛的神情又是那样淡淡的，看着真真假假的旧画面。

他身上笼罩着薄暮的光晕，像是刚从荧幕里走出来，只是身边的那人却留在了另一侧，于是他便静静地注目告别。

2

他会遗憾吗？或许吧。这丝遗憾静静地融进生活里，又或许遗憾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林姿想到，等到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满头白发后，纪盛再站在夕阳里，回顾这些年轻的画面，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作为看客的她，没来由地叹息了。

有些人与事，本就不堪细想。

就在她恍惚出神的时候，纪盛却很清醒。他向街对面挥了挥手，冲那位占卜的女孩点头致意。

女孩显然很激动，她一时忘了林姿，匆匆向纪盛跑了过去。

“您、您好，您是纪盛吧？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剧……”

女孩名叫白盈，个子很高，一身亚麻的衬衫和长裤，更衬得她挺拔纤瘦。她相貌端正，给人印象最深的是灵气的大眼睛和颧骨上的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