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程凉仰起脸来：“那这个人应该活着吗？还是他应该一起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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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栋不说话了。他的呼吸有些乱。

他半蹲下来，平视着程凉，头一次认真地打量着男孩的脸。

小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

他的眉眼和程杉是同一模子里刻出来的。

“杀人的……应该死掉。”

“那爱人的呢？”

“应该忘掉……”

程凉慢慢低下头，脸上又淌下泪来：“可我忘不掉爸爸妈妈……我想跟着他们一起死掉……”

面对着男孩的低泣，章栋的心一阵阵地抽紧了。

在杀人之后，他被病态的狂喜淹没了，无论醒时还是梦里，始终亢奋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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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自己不会愧疚。

但被这双含泪的眸子盯着，他竟有些呼吸困难，像是胸口压了石头。

“你会遭报应的……”

他的耳中回响起乔伦的咒骂：

“你自私、贪婪、恶毒、道德低下……你做了激情的奴隶，杀人如斩草，满手血腥，却毫不痛悔，你会遭报应的……”

“未来的某一天，你会为狂妄自大付出代价。你会死在程凉的手里、血债血偿，或是逃不过良知的审判，活生生逼疯自己，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章栋伸出手来，捋了捋程凉被吹乱的鬓角，指尖是冰冷的：

“不要这样想，小凉，你要好好活下去……”

程凉擦着红肿的眼睛：“和叔叔一起吗？”

章栋的动作一僵：“是啊，叔叔收养了你，我们要……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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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活下去”三个字就在嘴边，他却说不下去了。

程凉扁了扁嘴，又要掉下泪来。

但这次他主动张开小小的手臂，环住了半蹲的章栋。

章栋愣住了，惊愕地半张着嘴，瞳孔微微发颤。

在经历了畸恋、谋杀、欺骗后，他得到了一个孩子的拥抱。

他是赢家还是输家？他不清楚。但这个来自受害者的拥抱，却是他唯一的战利品。

该怎么形容这种滋味？痛苦、滚烫、紧密、凄凉……

情绪太过复杂，全部融进了泪水里。

自程杉死后，他第一次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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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苦涩，有千钧重，刀割一般划过脸颊。

仿佛这不是眼泪，而是他的罪。

“小凉，你还小，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没错，程杉的死并不是终结。

以此为引，程凉的认贼作父，章栋的无声痛悔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几十年里，他们要面对漫长的、钝痛的折磨。

“嗯，我要坚强……”

程凉牵起了章栋的手，眼眶红红的，神情里已然有了与远超年龄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