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淮却不回答。她的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她抱着姚江，说，“哥，我会好的。我会好起来。”

陆山代表被害人。

“主从犯一个九年一个八年，短的刚来。小祁在河梁见到了，是唐曲申……”姚淮听见他的呼声，掐断，“怎么了？我哥不在吗？”

现在他明白了姚江为什么会不由分说、不计前嫌地带陆山赶来帮李茹，明白了他当时安自己，字字句句，都是切肤之痛。

“如果是我，会得比你过分。”

历中行听到这里，没来由觉得心慌。

侦查期结束，此案如期开。

他之前还接了一市监局旁的商墓，两跑，第二天要换位置的话，工包就跟着他回家。这包还是郭金猊托姚江带回河梁还给他的。

后一个人因经济罪狱，警局没有等来兄妹二人。

冷气还开着，他打开副驾驶车门一摸坐垫，没有余温。姚江的手机留在了座位间的置槽里。

“姚淮……”历中行半探车里，单手撑向座椅，平复呼，冷静，“你别担心，相信姚江。等我清楚情况给你回电话。”

她把它来，呆呆看着锋利寒凉的刃，僵坐在房间门槛上泣不成声。

说到后面，几乎是恳求了。

那是他打了人被停职之后，在姚江家里。

他打了欺负小茹的人，如果比自己过分……更过分……

这些日，他们都心照不宣，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量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鲍氏兄弟最多十年徒刑。

姚淮的状态并没有恢复。那晚支撑着自己去报案，她好像把力气都用尽了。与创伤相关的记忆牵连甚广，她厌，努力吃下去的东西会引发恶心和反胃。烧心的胃酸，苦涩的胆，通通和一起涌向。饭后半小时内反复的呕吐让变成一件令人恐惧的事。

车里没人。

历中行一把拎过来，迅速在里面翻拣。宽窄各异的木、竹制签条，长柄调羹，棕刷、羊刷，各手铲，线绳平仪……

历中行一边跑向停在大门外的捷达，一边举着手机问，“姚淮，为什么你一开始问我姓鲍的在不在这里？那两个人狱了？他们不应该在宁省坐牢吗？”

当时，他背对着自己，正收拾碗筷放洗碗机。

姚江疾步回来，夺过刀上甩远，把她抱怀里，声音很低地解释，“只是用来防……只是防的。姚淮，别怕……”

他不记得姚江的表情。

义而不正，他们利用卫家，给了所有始作俑者当一。

她从不清楚姚江无能为力地顺捋她的后背时，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因为她自己吐到最后常常泪满面，早已经没有任何余力考虑哥哥。

接着，他看见自己的驾驶座上，那只旧尼龙工包开着。

他用力着她的后脑勺，越讲手越抖，终于，两行的冲眶，落姚淮糟糟的发间，“姚淮，咱们走吧……我带你回北京，去广州、上海，我们去看最好的心理医生……会好起来的……我们走，好不好？”

那个多少次，在他心尖上裹蘸的名字。

少了那把缅甸小刀。

少了一样。

历中行再也待不住，手一使劲，将反推车外，转四顾，于茫茫夜中大喊那人的名字。

他脑海里了一句话，是姚江的声音，姚江对他说过的话。

直到鲍氏兄弟宣判那天，姚江去洗漱的间隙，她恰好早起，在门的铺盖里发现了一柄掌长的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