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佬爷，那是四太奶奶……偌大的庄园，每个遇见的她都知道，每个都叫得出辈分，他这个一样姓白的反而畏畏缩缩地跟在后边，一点不想跟这些陌生人打招呼。

还好她是个开明的妈妈，告诉过他不用非要摆笑脸讨人欢心。只是白念筝总觉得，她像是个微笑的空壳，眼里一点光都透不进。

他牢牢地攥着她的手，怕她走。

他们一路穿过大大小小的宅邸，进屋的时候，云浮筝松开了他，或者说，挣开了他。

白念筝站在门口，看着云浮筝走到床边，跪在无声无息的男人身旁。

像一场雨，从杳无声息的死寂，到细细碎碎的窸窣，到连绵不断的丝线。

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回响在小屋里。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妈妈。

她像是垂死的兽，浑身颤抖，发泄情绪的方式只剩下喉咙溢出的歇斯底里，破碎得跟吞了刀似的，割得灵魂支离破碎，半身伏在床板上，一只手伸出去想碰一碰男人，到半空却缩了回来。

大概是被这样的妈妈震呆了，直到足可叫人感同身受的痛哭复回归细碎的哽咽，白念筝才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声，“妈妈……”

他才叫出口，云浮筝猛的回头，眼神冰冷、绝望，充满陌生的憎恨。

白念筝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身后不知何时过来的白秦。

他的父亲，她的丈夫。

白念筝以为自己会迎来一场争吵、暴力、家庭破碎。

没有。

当她看见他，那痛苦仇恨的眼神却全数化作茫然悲哀。

冷漠的悲哀。

白念筝全看在眼里。

他明白了他憧憬着幻想着的是什么。

晚上白秦洗漱了半躺在床头看手机，云浮筝接着洗完，躺到他旁边。

简单聊了两句白天的事后，云浮筝笑笑，“小筝很舍不得你嘛。”

白秦道，“他该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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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浮筝问，“那你呢？会舍不得他吗？”

白秦偏头看她，“为什么问我。”

云浮筝笑，艳若桃李，“毕竟是我们的儿子，不会只有我心疼他吧？”

白秦皱眉，“心疼归心疼。”

没再多聊，关了灯，两人背对背躺着。

一片寂静里，云浮筝突兀开口。

“小筝很在意你。”

这样一句莫名其妙意义不明的话当然没有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