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番。

方才太过惊讶，事后想一想，其实无论画中人是否是他，他都应该仔细看看那本书——不是他，虚惊一场；是他，就更应该认真读完，慎重对待，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慢慢伸手，将书拿到膝上，再次翻开，略过扉页与开篇彩绘，向下看去。

净，眉细却黑，与角一同上扬，丹凤内勾外翘，拢着一排小扇似的弯睫，瞳仁漆黑，右角下有一泪痣，是红的。

他如今就读于燕都大学，一座传承百年、桃李天下的知名学府。这一次是端午放假，他回家预备一次扫除，整理维修一番，却不想在仓库翻一本奇异的书。想到那本书，季宁川动作一缓，中透些许思。

季宁川心底思索，细嚼慢咽地吃完饭，洗了碗，将厨房的柜台拭一番，又有条不紊地洗净手，将一切打理妥当，才离开厨房。天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在上空翻，雷声渐近，空气里弥漫着的气息。季宁川打开堂屋的灯，给自己倒一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向茶几正中摆着的那本书。

与同龄人相比，季宁川更早熟一些，十分独立。他生不久父母便离了婚，双方各自重新组成家，五岁时父亲去世，他回到老家跟着爷爷长大，十五岁多一，爷爷也离开了。他不想去找那位没见过几面的母亲，便一直住在老家，上完中，参加考，到读大学时才离开。父亲和爷爷都给他留了钱，他成年后开始写文章，给杂志社和自媒供稿，在网站上连载，薄有收益，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无忧，比同龄人宽裕一些。

彩绘漫画不似写实油画，笔下的人与现实总归有些许偏差，可画面正中那个青年，却毫无疑问与季宁川长得很像。一样的脸型，眉细长，丹凤双眸，红泪痣，鼻，薄如削，连形亦十分相似，宽肩窄腰，两细长……大。

……巧合吗？

季宁川“砰”一声合上书。

夕西下，暮四合，天边却凝起一团乌云，夕的光芒愈发暗淡，渐渐被云层遮住，远隐隐起雷声，似是要下雨。季宁川站在院中，环目四顾，晚风飒飒过。

低再看，“艳番”三个字仍静静地印在封面上，笔峰畅，墨清晰。

家中没有其他人，季宁川独自生活许久，对下厨早已轻车熟路。青菜洗净焯，切葱姜蒜末和丝，调味品先下油，而后是丝，“滋啦”一声，炸开满腔人间烟火味，然后放青菜，翻炒些许时候，撒盐锅。另一边，已开，面条甫一立刻变，在中散成一团，随着汤底动上下起伏，不到三分钟便已熟透。

这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小院，正门朝南，门便是照北墙，墙后有一园，长满茂盛的月季，如今正是开，暗香浮动。园靠墙搭了架，爬着忍冬，金银开，香满院。园旁是平整的院落，铺着砖，四面皆是房屋，往北是北堂正屋，一排五间，窗明瓦亮，东厢厨房，与园相接，面积略小，西厢仓库，南堂屋空置，西南角落里是厕所。

季宁川看着那泪痣，心一，手指倏地蜷起。他慢慢转，看向立在墙边的等镜，镜面倒映着仓库的影像，正中站着一个材挑的青年，正望向镜面。他短发乌黑，耳廓轻薄，细眉修长，尾飞扬，右角下正正一红泪痣。

季宁川睫轻颤，心一加快。

暮的空气里弥漫着浅淡的香，季宁川呼几下，心渐缓。他低，又看了看手中书，指尖在缎面书封上轻轻抚摸，却没有再打开，只是把它放北堂正屋，自己则拐东厢厨房，开手机音乐，在轻缓的民谣声中准备晚饭。

季宁川觉得这事有些诡异，暮时分，日落时刻，一本来历不明的艳书，一位与他极像的画中人。他垂下，不敢细想，匆匆收拾一下东西，锁好西厢仓库的门，穿过院向北堂屋走去。

是个建筑规整的四合院，占地差不多四百平方。

临走前，他犹豫片刻，带走了那本书。

季宁川将面条放碗里，盖上青菜丝，在氤氲的气里挑一，一送中，咸淡相宜，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