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门在一阵液压声中，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元承棠独自一人，缓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剪裁合体的长风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羊绒衫。衣料是哑光的，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从阴影中走出的幽灵。他没有佩戴任何皇室的徽章，脸上挂着温和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亲切的微笑。

林苍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元承棠和透明牢房之间。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挺直了胸膛，试图用自己的军衔来对抗那股无形的压力。

“殿下。”林苍的声音干涩而尖锐，“恕我冒昧，这里是军部监察处的最高机密设施。根据帝国法典，任何皇室成员，未经军事最高委员会特批，不得入内。”

元承棠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林苍，那目光轻飘飘的，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林苍的肩膀，落在了那个透明的笼子里。

他看见了。

他看见他的元帅，那个不久前还敢用精神波动挑衅他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在无意识地抽搐，嘴里溢出不成调的、混合着鲜血的嘶吼。

元承棠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又冷了几分。

他重新将目光移回到林苍的脸上，声音依旧温和。

“林少将，我当然知道这里的规矩。”他微笑着说，“我今天来，不是以皇子的身份。”

他顿了顿，抬起手，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轻轻拂去自己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只是……来探望一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哨兵。作为他的……专属向导。”

“专属向导”六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像六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苍的心上。

林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元承棠，大脑飞速运转。

“专属向导？殿下说笑了。”他干笑一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仇澜元帅并未在军部档案中登记过任何绑定向导。您和他……”

元承棠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从风衣的内袋里，取出了一块薄如蝉翼的、由黑色水晶制成的个人数据终端。他没有将它递给林苍，只是在林苍面前，轻轻点亮了屏幕。

屏幕上没有繁复的文件，只有一行简洁的、由皇帝的私人秘书处签发的最高指令，以及指令下方，那枚鲜红的、代表着皇帝本人意志的电子玉玺。

【根据帝国《哨兵与向导保护法案》特别修正条款第7条：任何已被完全标记的S级哨兵，在接受任何形式的精神状态强制评估时，其专属绑定向导拥有不可剥夺的最高优先探视权与陪同权，此权限高于一切军事保密条例。】

林苍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看着那行冰冷的文字，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后手，在这条他甚至从未听说过的、仿佛是专门为今天而设的“特别修正条款”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元承棠收回了数据终端，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

“现在，林少将，”他轻声说道，“我可以进去看看我的哨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