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慢吞吞地打开绘画软件。

耳边是电视里进不了脑袋的节目声音，身后就能听见陆晏安做饭的动静，这是属于他与陆晏安的无数平和日常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刻而已。

知然握着笔抱着平板，陷在陆晏安为他堆出的抱枕堆里。黑发微微有些长了，软软地垂在颊边，卷翘的睫毛微垂着，拢着水润的眼眸，像是人偶一样漂亮。

对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安静地发了一会儿呆，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他最开始是什么想法，现在好像真的变成这样了。

知然一直是很迟钝的性格，交际的能力与欲望都低得可怜。他一直都觉得，他最适合蜷在自己的一小块儿角落里，做一朵看不清脸的小蘑菇，谁也不要打扰他最好。

除了陆晏安，好像也没有人那么在意他。他一直以为他被陆晏安带回家可能是一时兴起，等到大少爷过了劲，就会把他像是玩腻了的娃娃一样，要么随手扔掉，要么塞进黑漆漆的柜子深处。答应做陆晏安的女、女朋友，也不过是半推半就，他不想处理不想思考，放置过几个月以后，糊里糊涂就成了现在这样。

有的时候，知然感觉自己就是一块被精致包装的小点心，等待着不知何时就会猝然结束的赏味期。

可是……光是想到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陆晏安会抛开他，对别的人露出那样期盼喜爱的眼神，知然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欣慰的——至少陆晏安终于走到正道上了，不再和从来都不合群的奇怪家伙黏在一起了。他未来的人生一定会很美好，会像是所有人期盼的那样，会娶一个正常的妻子，也会生育一个正常的孩子，然后……

知然咬着笔杆，恍惚地垂下眼。

本能好像在抗拒着他继续想象下去。

“……知然？”

知然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笔都从手里掉下来，下意识看向陆晏安：“怎、怎么了？”

“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哦……菜炒好了，过五分钟饭熟了就能吃了。”陆晏安一边解自己背后的围裙系带，一边疑惑地瞧着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手感不好吗？画不出来？”

“……”知然抿了下嘴，踌躇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要是告诉陆晏安他在想什么东西，肯定没有好下场的，还是适时撒个谎吧。

陆晏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但也没说什么。他把围裙搁在沙发背上，挤到知然边上，搂住他的肩膀，看他的屏幕。

“这是什么？你的稿件吗？”

知然把笔捡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屏幕：“……”

画面上是一只……蘑菇？

可能吧，这是一只类似蘑菇的简笔画生物，在伞帽上长着一张颜表情一样呆呆笨笨的小脸，蘑菇杆圆圆胖胖的，伞帽上有两只圆圆的小耳朵。知然给它加了四根线，算作是它的四肢了，让蘑菇做出一个叉腰的得意站姿。

“应该是蘑菇吧。”知然犹豫地说，“不是稿件……我平时不画这种的。”

“我想也是。”

陆晏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只傻呆呆的笨蘑菇，指着它的耳朵问：“这是什么耳朵？熊吗？”

知然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发呆的时候随便画的……”

陆晏安又端详片刻，说：“像仓鼠耳朵。”

他看了一眼知然的脸，又说：“它有点像你。”

知然微微张开嘴，呆滞地眨了两下眼，伸出一根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