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座前的人，似是吃了一惊，久久未语。

朱门徐徐而开，徘徊光涌正殿，一室残月海棠红。

他转而看向边的妻，她一脸清气，哀而无艳，并不像这座殿的主人。微微喜悦夹在心中，他攥着妻的手，似乎他已经带她远离了金粉披靡、暗香诡谲的纷纭祸。

“是。我知你不喜于庸杂的人网之中。”江玄笑起来，眉目舒畅且平和，“咱们可以找个乡下地方过简素日。你吃用度都俭省，我去私塾先生，你在家中莳养草，便够过活了。”

阿元的脸上徐徐绽开一个笑容，她像一个捉到天的孩童，情难自控，喜难自禁。牵着丈夫便往旧日的寝殿直奔。

阿元僵在门前，退不敢，又难，她被钳制在去与归之间，动弹不得。

不，不，然而这还不够。

江玄：“蜗角虚名，蝇微利，咱们与权势绞缠已久，闻其腥臭，有什么看不开的？日三饭、夜眠七尺、有一人，足矣，夫复何求？”

江玄暗里一惊：这些暧暧光，简直像是有三魂七魄的活。

阿元中微光粼粼，褐影成诗：“可……可屈了你的与才？”

江玄看见阿元的形一滞，脚便生难，她的声音喑哑微暗：“爹……爹？”

烛光“嗤”地一声燃起，一方旧红阙被拂去蒙尘，再现人间。

越无伤青袍缓带，侧立在灯旁，垂颈负手，半边亮，半边被埋在暗影之中。

江玄蹙眉，骤见这座艳妆金缕半退却的殿宇，心便无端涌“红颜薄命”四字。它是凄艳而风的，又带着至尽的颓然。招霜风之嫉，惹雨雪之妒，日摧月折，损减成今日模样。

“江玄，你握疼我了……”

一张宝座居中，座背是一整块动的红玉，形如焰火，彤彤光；座后一面硕大的古铜宝镜，镜边满布蛇腹断纹，彰然动；宝镜两侧，是形制罕见的古铜神树，树上九枝，枝上摇坠鸟兽虫鱼之形的玉石杂宝，光魄暗回；宝座两侧，立着人形兽面的古铜灯，两臂平抬，各各托起两枝暗红烛台。

江玄松开手，同她十指扣，低低垂睫看她：“阿元，有一天，我会像你离开南越一样，离开江帮。”

阿元绕过丹漆殿门，莹白的手附在镂金边的扶桑雕上，轻推了一下殿门。

惊讶之情难掩喜悦：“真的？”

“是谁？”

殿内传来一声低低的，略微颤抖的声音。

无主的乾光殿，披一凄迷的光月光与夜，仿佛一只无岸可依的棠木舫，将要永恒地漂泊于寰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