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蕴见状，也赶起跟上，回对德

鲍至很平静，甚至理所当然地说：“不说粤盐，没人会买，在扬州城里卖淮盐，谁敢买？都怕买到一袋沙，淮盐的名声早就臭了！现在城里家家吃的都是从码大船运来的粤盐，报关的时候说是粮，藏在粮袋里，只要港的官吏打得舒服了，漕运司不会细查的。”

不得改籍，无论贫富老幼残疾鳏寡尽数上报，所以鲍至爹娘死后，哪怕他只剩一个牙都掉光的爷爷，也得继续当灶，一辈都改不了。

程婉蕴在听到他说想娶媳妇宽老人，就忍不住鼻酸了。

胤礽都快问不下去了。

她以为她在通州见过的大一家已经很苦了，和鲍至这样的灶相比，仿佛他们的日都显得好似天上人间一般了。

“自然年年服役，我们这些灶悲惨就悲惨在，我们既要在服从盐运司煎办盐课的命令，还得应对州县理的杂役课派，本就不得自由，还要兼多役，一会儿征调去运沙，一会儿又要修路开山……”鲍至凄凉地笑，“那些因为犯了罪被发到盐场煎盐的人，过得还比我们这些正经灶舒坦，他们只要煎盐就好，我们除了煎盐，还得服杂役……”

“我们若一日不在盐场，就欠下一日的盐，可县官老爷让我们去服役，我们也得去啊！”鲍至神志恍惚地喃喃，“那些狗官自己倒卖私盐，假公济私，却叫我们当了替死鬼，既然他们敢卖私盐，我为什么不能卖？我每日煎那么多盐，偷偷存下一拿来卖，又怎么了？我也想活下去啊，我爷爷说，至少要看到我娶媳妇，他才能安心闭，但我们这样的灶，哪家女儿愿意嫁？自己过得非人非鬼，还妄想拖累人家的掌上明珠么？”

鲍至泪滴落在地上：“灶房低矮如痰盂，弯着腰才能去，里全是锅炉，十分炽，烧盐时必须有人盯着，站不住一会儿就汗蒸如雨下，即便是盛夏酷暑也不得擅离片刻，这样的血汗粮，盐场的狗官还要压、还要欠，还要往里掺沙、糠壳！我爹我娘都是死、饿死的，我爷爷也活不长了，他这把年纪了，那群狗官还要他跟我这个大小伙一样，每年都煎3200斤盐来！若是每月征收灶盐的时候不足，少一分笞四十下，每一分加一等罪，不知多少老迈的灶丁是被这些狗官活活打死的！他们觉着老人没用，不过浪费粮，打死也就打死了……”

胤礽更加沉默了，缓了缓才又问：“你们……杂役有免除吗？”

怪不得他要逃，不逃哪里还有活路？

“有时候，没吃的，只能盐场地上的野草充饥，外地的百姓还有农忙农闲之说，我们呢？年年着役，昼夜辛勤，岁无宁日……”鲍至本说不下去，捂住脸恸哭不已。

胤礽听不下去了，他的脸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站起来走了去。

鲍至抬起血红的，惨笑：“你知淮安有多少灶丁吗？3万余人，2000亩地能分多少？何况，两淮盐场地海滨，土地也是咸的，贫瘠得连草都难长，何况稻米？煎盐都快没了命，哪里还有余力耕？那土地、那田亩，给了我们又有什么用，何况我更从没见过……”

程婉蕴本都听不下去了，这是人过得日？

德挑了挑眉：“所以你手里的不是粤盐，是淮盐。”

“那你是怎么逃来的？”这句是一直站在边上的德问的。

朝廷当然知灶负制盐重担，于是为了盐税稳定，自然想了不少法安稳、恤灶，这样他们才能安心投煎盐，才能收得上税。除了分田地，还有免除杂役的命令，但朝廷的指令，下却奉违，不仅没有给灶分田地，还加派！

胤礽也是沉默无言，许久，才嘶哑地冒来一句：“朝廷……不是专门分了灶土地？我记得淮安有田地2570亩，是可以耕的……”

鲍至笑：“这就叫老天有，那些狗官与私盐商贩相通，擅自给了场批票，想跟人家分赃，结果被那私盐贩骗了，血本无归还要填补亏空，填不来还被没打到的御史逮住了，吓得上了吊，盐场里糟糟了两日，我和爷爷趁着看守盐仓的佥丁不在，便背了两袋盐偷偷跑来了。”

他活下来起，自打会使筷就开始学煎盐，一天不煎盐，得不到工钱，也就没有饭吃，就得忍饥受寒，每个灶得煎盐400斤才能算“一引”，得一引，才能得一石米120斤，400斤盐得没日没夜煎熬四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