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没有，乎你们意料之外，你把人间吃拿在手，仅只送一，便就尽数吐了来，吐得面发青，几乎不过气，把周遭的人都唬了一！

你越来越分不清梦境与现世，因梦中也有栗园村，也有这帮心乡邻，也有秋气的响晴天候。其实，你是个笑的人，尽日过得不算太好，但脸上常有笑影。梦中那个自己笑得多么好啊，全无闲事挂心，真是人间好时节。渐渐的，你就不大愿意醒了。

胭脂还是会来你梦，但次数却日渐稀少，有时过了好几个晚上都不见她来。若来时，她亦比往常沉闷得多，仿佛勘破了什么隐情，想要提你，却是言又止。她最后一次你梦，附耳对你说：你要小心你边的人。说完便销声匿迹，再不见来。

但生？

他给你一句承诺，你便安心合，沉了不见底的睡眠当中。

你喊他。他简短应你。

但生看她一，不再说话，径直将你抱走。

幽冥地底近日不甚太平，那裂隙不说，单是你的事，就够他伤神的了。

她哪里知你已经不需要人间吃了，吃不下，现下你唯一能吃下去的，是但生的血。

你们回到栗园村时，但生也回来了。他等在吴婆家门，要将你接回场院住下。

在你沉溺于梦中好景的时候，亚父从幽冥地底上来找过但生。他们有一场不甚愉快的对谈，是关于你的。但生要依族习俗将你迎地底，让亚父去办，亚父犟犟脑地说劫数不是拿来的，要走风月也就走了，为何非要婚娶不可？

他割开自家手腕，将血来，对嘴喂给你，连喂几次，你才缓过来，缓缓吐一气。

那只是个梦。睡吧。我在旁守着。

我梦见你救了我。

嗯。

吴婆劝他还是将你带回家中，这样也好有个照应，他说不必。吴婆嗫嚅着说：照你这样连饭都烧不熟的，如何能将他看护好？还是接到家里来，你也回家里住……

好不容易吐净了，老妪送一盅给你漱，由那杯中，你忽然想到昨夜那颗人，更是吐得要死要生。老夫妇俩与吴婆着了慌，匆忙车要带你去医馆，你气若游丝地说不必了，你自己便是医者，自己状况自己知。你说你要回家，回栗园村。他们从你这话中听了“落叶归”的不详，俱各静默。原本今日还要去佛寺中叩拜，为你求一枚平安符的，看这样，似是不必了。还是往回走的好，省得真了啥事措手不及。

你这一夜过去，难得睡了一个无有惊梦的觉，醒来便觉得饿了，开门去找吃，把吴婆他们兴坏了——这是你病后一次自己来找吃，说不定病就快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