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予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不知dao是第几次，看向阿嬷jin闭的双yan。如果他看得够久，就会觉得那双yanpi正轻轻颤动，好像随时都准备睁开。

但这不是真的，他已经来这里十次？还是十一次了？阿嬷每一次都像他上一次看见的那样──躺在同一个位置，盖着同一条医院薄被。

他期待的奇蹟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生过，他几乎快要认命，所谓的奇蹟不会chu现。到这个地步，或许直接放弃希望会让他b较好过，b起每个星期重复燃起、再捻熄希望的折磨，宣布一切到此为止，可能对他们都更好。

搬离阿嬷家之後，温时予就再也没有回去了。他一开始还会打电话关心，然而阿嬷家只有市话，没有手机，他没有办法确保接电话的人是谁。

他还记得有一次打电话回去，接起电话的是个男人。一听见那个声音，温时予就像被电话tang到一般，手机摔到地上，当场关机，导致他後来连电话都不太敢打回去。

阿嬷第一次住院的事，他或许是全家最後一个知dao的，他无从判断。当时他收到的是来自父亲的简讯，不是通讯ruanT，也不是电话，而是一封像诈骗讯息一样、来自某个无名号码的简讯。

他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来到医院，看见躺在床上的阿嬷，才知dao那不是诈骗。

第二次因为中风而住院，能够活着离开的机率有多少？就算真的chu院了，那样还算是活着吗？

阿嬷的鼻子上接着呼x1qi，shen上还有许多他叫不chu名字的guan线，使她看起来像是在实验室接受改造的生化人。

「阿嬷。」他试着chu声。「你听得到吗？」

当然什麽回应都没有，

只是温时予还是忍不住期待，阿嬷能在这时候醒来，对他louchu微笑。

他还记得小时候，阿嬷带着他去市场买菜的样子。他会在一旁听着阿嬷和摊商闲话家常，顺便杀价，然後她会在回家的路上，买麦芽糖zuo的bAngbAng糖给他吃。

他也记得阿嬷教他唱台语老歌，尽guan他怎麽学都学不会阿嬷的发音，尽guan他在阿嬷家住的时间那麽久，依旧学不会。

他也记得自己考试考坏了，回家时不敢拿联络簿给阿嬷签名，後来阿嬷只是告诉他，考坏没关系，下次学会就好了。

这些事微不足dao，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温时予才发现，这些是他人生中最接近被人当成一个孩子照顾的时候。

布帘外，隔bi病床的病人用力咳嗽起来，然後是一阵han糊嘶哑的说话声，接着是往病房外走廊前进的脚步声，或许是负责照顾的外佣去找护理人员了。

温时予平常不会在病房里待太久，这里的Si亡气息几乎是r0Uyan可见，要是待得太久，会让他没办法把情绪分门别类地收好。而且他也不需要用时间证明，阿嬷不会醒来的事实。

但是今天隔bi床的病人不知dao是换人了，或是肺bu状况进步了，咳嗽完後一片寂静无声。宁静的病房，几乎让他的心灵与情绪也跟着平复下来。

这样是最好的，他需要一点独chu1时光，最好不要见到任何人，尤其是谭知仁。

离开学校後，温时予还没好好消化掉在阶梯教室所发生的事。

说实话，直到现在，温时予都还不太确定，他那天脱口而chu的事，究竟是不是谭知仁该听的。他得承认，自己是有点冲动了，也许是因为谭知仁睡yan惺忪的yan神降低了他的戒心，或是因为谭知仁的卧室gan觉太安全、太隐密，所以他就不小心说得太多。

他其实不介意说，只是他不确定谭知仁介不介意听，所以谭知仁问的第二个问题，他最後决定不要回答……

看来，他还是没有想像中的洒脱。

少了金钱的往来，和谭知仁的关系反而变得微妙，他越是顾虑谭知仁的心情，就越难像谭知仁期望的那样，对自己的过去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