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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魔鬼,
因为我觉得我们被隔绝了,
每一个孤单的,寂寞的,受伤的灵魂都被隔绝了。
我们在暗夜里哭泣,
却找不到同伴,
没有人陪我们一起哭,
甚至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哭。
我们被封闭在一堵堵水泥墙之中,
孤苦无依,
孤苦无依的不止我们的身体,
还包括我们的思想和目光。
这是魔鬼的法力,
它把我们变成了一个一个的个体。
我们找不到同类,
就像燕子找不到家,
小蝌蚪找不到妈妈。
狂野的浪荡子可以去迪斯科舞厅,
躁动的青春可以去篮球场,
酒徒和戏子可以逢场作戏,
野心家和阴谋家在晚宴上频频举杯。
而我们呢?
一个正在哭泣的人,
应该去哪里?
总不能去坟场,
哭喊给已经逝去的先辈听;
总不能去医院,
抽泣给病魔缠身的患者听;
总不能去幼儿园,
和摔了一跤哇哇大哭的孩子一起流泪;
总不能去教堂,
哭给耶稣看,
让耶稣把他神圣的手摸到你的头上。
但耶稣已经死了,
那个体谅你的神已经死了,
死了很久很久,
你又到哪里去找第二个耶稣,
让他来抚慰你受伤的心。
我们需要同伴,
我们需要我们流泪的时候,
有一个关切的眼神,
而这个关切的眼神,
和我们只隔着三米的距离。
但我们找不到,
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们找不到一个我们哭的时候,
他也哭的人。
我们开始怀疑,
怀疑这个世界,
是否是个魔鬼的圈套,
我们只是来受苦的苦刑犯,
而苦刑犯还傻乎乎想着幸福。
幸福是留给天堂里的天使的,
苦行犯只能受折磨。
这里是地球,
一个监狱,
一个牢笼,
一个沼泽,
一个陷阱。
可我们还没有那么堕落,
我们还保有神最初赐予我们的善良,
我们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刑罚和罪,
我们到底触怒了谁?
触怒了撒旦还是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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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连一个在深夜陪我们哭的人都找不到。
我们打开电视,
里面全是假面。
我们收听广播,
没有一句肺腑之言。
我们连上网络,
上面只有虚假的广告。
我们翻开书籍,
发现连书籍,
都长出了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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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
你们连我们看书,
都害怕。
干脆刺瞎我们的眼睛,
让我们活在永夜,
活在永恒的黑暗中,
满足你们的征服欲,控制欲,虐待欲。
当你们以为你们成为了王,
我就摘下树叶,
为你们编一顶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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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其事的戴在你们的头上,
让你们荣耀无比。
你们可以在我们的面前,
露出高高在上的鄙夷目光,
我们只会承受,
我们只会承受你们的伟大和伟力,
因为我们本来卑贱。
而我们的愿望,
仅仅是找到一位同伴,
一位和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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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夜的寂静的冷清的失落的孤单的暗夜中,
哭泣的同类。
那个和我们一样悲伤的灵魂,
在哪里?
在哪个城市的哪个巷陌的哪个角落,
揩着眼泪,
喊叫。
我们只是想找到他,
告诉他,
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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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和你在一起。
有没有那么一天,
鸽子飞向蓝天,
太阳露出笑脸,
蚂蚁找到蛋糕,
乞丐捡到钞票。
那一天,
一定是一个节日。
每一个人都欢笑起来,
因为我们不再在深夜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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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们不哭了,
我们也不用找一个一起哭的孩子。
我们开始笑,
白天笑,
傍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