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也不是真正无欲无求的的仙人，每回去一次记忆中的场景，那时的画面，说过的话，问到的气息，感受过的温度……无孔不入的钻进我脑海中。

一起练剑的清晨，一同陪师父喝酒的夜晚，除妖后累的来不及站起来便在地上相拥而眠，逛庙会时装作无意中牵起的手，婉拒师妹师姐邀请时忍不住看向的眼，床榻之间缠绵于彼此指缝之间的发线……

是美梦，是罪证。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可时间没有消磨带走的，如今却要我亲自来打碎。

没关系，至少我还记得。

师父知道，师祖也知道，百年之后若是有人有幸从我留下的书稿信件中窥得这一场被无声宣判的斩刑，我绝不是唯一的证人。

……

三十天转瞬即逝，师父师伯可能是这几天里最开心的人，景明的心魔之症已大有好转，发作时常与间隔都已缩短至几近于无。

我与他也彻底回到了正常的师兄弟关系，是相濡以沫的亲人，并肩作战的战友，唯独不会是心意相通的爱人。

“那个，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这天在内室运功调息完毕，我临走前忽然想起来要跟师弟说什么。

“西边那块儿地方来的妖魔数量太多，眼下又没有足够的人手顶上，我明日想过去支援他们一把。”

师弟并未抬头，批注着之前搁置下来的各项门内事务，笔下游走如龙蛇。

“那便去就是，以师兄的实力，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迟疑片刻，再度开口道，“我现在使的碧泉剑法虽稳妥，威力却有些欠缺，我能用回炽焱吗？”

“若是炽焱起的效用更大，为何不用？”师弟神情自然的反问道。

我怔愣了一瞬，方才回道，“此前你说炽焱反噬过强，极易伤身，便列为了禁术不许旁人使用。”

听我这样说，师弟才终于抬起了头，“抱歉，想来是我受这心魔劫的影响，将此事忘了。”

他神色冷静地看着我，“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是特殊时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望师兄能自行预判，保重身体。”

没想到这困扰我许久的禁令如此轻松就解了，我惊讶了片刻，回了一句“好。”

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多谢。”

师弟再度埋头批改公文，淡然回了一句，“你我师兄弟间不必言谢。”

我推门走了出去，却站在玉龙殿门前发起了呆，路过的明宣唤了我一声才想起来自己要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