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下，贵的王者只死死攥了三叉戟，抑制住自己澎湃汹涌的情过早地下令投降。

海突然转向，掠过一片沸腾的海底火山群。赤红熔岩如血脉在漆黑岩脉中奔涌，炙气泡裹挟着硫磺气息上浮，却在及车驾前被无形屏障冻结成冰晶，叮叮咚咚地坠向渊。

他是想怒吼“那你凭什么现在才来”，想扣住双肩质问“冥界的亡灵比活着的我更重要吗”，更想将那覆满霜雪的冷铁之躯剖开，看看究竟是多无情的心脏能将相依百年的过往视为不值一谈的幻影——可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挥开殿前的剑鱼卫队，任由哈迪斯丝质的乌发扫过自己手腕。

哈迪斯沉默地望着那些残破的遗迹。

人类总是擅长用短暂的生命编织宏大的妄想，却不知连傲慢的余烬都会被海吞没。

珍珠帘幕自动掀起，大殿中央的王座。

的魅音，形似半透明的母手，轻轻缠绕过车辕，恭迎尊贵的神只。

波冬的背影僵住了。

无数长尾海鳐鱼汇聚成银河，为神明引路。它们的尾刺上吊挂着人类沉船的残骸：青铜盾牌长藤壶玫瑰，铁剑被蠕虫蛀蚀成丝，镶嵌宝石的皇冠内竟筑着一窝透明虾卵。波冬随手勾起一王冠，虾卵随动作簌簌抖落，像撒下一把星辰。“阿特拉斯的后裔，”他漫不经心地碎金冠，“乘坐这艘船宣称要征服海界，可惜连特里同的都懒得掀翻他们。”

“你得比朕预期中更好。”哈迪斯忽然。

他曾那样兴采烈地去寻他，想要与他携手领略这广袤而丰盈的世界。

他猛地挥动三叉戟，所有鳐鱼瞬间散开，海重归黑暗。车驾却在此时停滞，前方浮现一座由亿万颗夜明珠垒砌的殿，珠光穿透幽暗，将方圆百里的海域染成梦境般的蓝绿。成群的银鳞剑鱼在殿外巡逻，它们脊背上生长着晶般的鳍刺，划过时发竖琴似的嗡鸣。更令人震撼的是殿基座——那竟是一海怪的颅骨，空的窝中游弋着闪烁的母，下颌骨则被改造成拱门，每一颗牙齿都雕刻成挣扎的海怪雕像。

这遗骸被成海界最恢弘的基石，而那些扭曲的海怪雕像，依稀能看堤丰、斯库拉与卡律布狄斯的影。栩栩如生的雕工为磅礴的殿增辉，而凝固的怪形象同样铸成彰显权力的勋章。

“朕很喜现在看到的这些，”冥王转过，粼粼的光斑在那副波冬的眉间动，随之舒展开，他碧波清澈的笑意里，“波冬。”

始终观察着对方的海王耳尖蓦地泛红。

波冬终于侧过，海蓝瞳孔中倒映着熔岩的猩红，“听命？不，余只是教导它们懂得何时该闭嘴。”他冷笑一声，三叉戟重重叩向车辕，霎时间所有火山偃旗息鼓，岩浆凝固成狰狞的雕塑群。

一只母轻缓地移动到他肩，柔光映海神咬的脸庞。三千年来他无数次幻想过兄长认可他的瞬间，却未料到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能将理智筑起的堤坝冲垮。他本该讽刺“冥王的夸赞何时如此廉价”，或是冷笑“难余需要你的评判”，可间翻涌的酸涩却堵住了所有声音。

“到了。”波冬翻下车，鱼尾状的金纹在海中一闪而过。他背对哈迪斯笨拙地整理臂钏，声音低沉如闷雷，“你……自己随意。”

他忽然注意到某片残破的帆布——上面用褪的朱砂画着冥府三犬的图腾，角落还题有【献予哈迪斯】的铭文。显然，某位信徒试图用虚妄的贡品换取死后的安宁，而波冬特意将这份“贡品”陈列于此，如同孩童赌气时展示对方遗落的玩。

波冬的脊背似乎颤动了一瞬。

千万个光后，他仍能记起此刻。

哈迪斯忍不住轻笑。这便是他引以为傲的弟弟，波冬，以海王权柄心构筑的秩序——正如他用彼岸标记冥域疆界，用叹息墙隔绝生者与亡魂。

骄傲的海界霸主昂首，后是他辉煌的成果，他角余光落向半倚车鸾的冥神，不再言语，但哈迪斯知其中义：你看，在没有你的时间里，我也能将这瑰丽的国度理得井井有条。

“它们听命于你。”冥王的话并非疑问。

车驾陡然下潜，光线逐渐稀薄。

哈迪斯向前一步，黑袍拂过波冬赤的脚踝。

冥王走上前去，玉白指尖

还是这么幼稚，冥王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冥王却驻足在颅骨前。

哈迪斯凝视着冰火织的奇景，忽然想起宙斯曾提起的“波冬的怒火”——当海神震怒时，整片琴海的火山会同时发，将敌舰连同傲慢的船长一同葬玻璃化的沙砾墓地。此刻，那些不羁的熔岩却像俯首的恶兽，连爆裂的嘶吼都压抑成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