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只是一些细如蚊讷的低语，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不断低喃，又像是他自己在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

“住手！天衢仙君！你原本就神魂有损，再这样下去，你会万劫不复的——”

那几乎快要让人神智都陷疯狂的痛苦，让“宴珂”的幻觉一瞬间变得无比真实，他甚至觉得……那个名为“宴珂”的人，那发生在山里，与那名唤作季雪的仙人的相遇，仿佛真的只是自己的妄想而已。

一个青衣人正站在远，因为阵法所阻而不能靠近，只能喊。

“你不懂，太常君……你不懂……”他轻声低语，像是说给远那个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原来那鲁仁也收拾了个包裹来——只不过他在仙界呆了许多年，又惯来依仗仙人术法，所以他收拾的这个包袱里是尽是些金银之丝绢珠宝，琳琳琅琅，倒像是个小山包一般覆在他背后。

“哈哈哈，鲁仙友教训得是！”

那些咒法在他肤表面自行游走，在不可摧的肤上刻可见骨的纹路，榨黑红粘稠的血。

痛之后……是奇异的幻觉。

反倒是季雪，习惯只捡了那些行李残骸中未曾损毁污损的沉香芳苏木，还有些陈年的老墨与照明用的夜明珠……都是又轻巧又极为贵重罕见之，便是打好了包袱，对比起来也不过小小一团，跟鲁仁背上那堆形成了鲜明对比。

季雪果然大笑。

随后便是痛。

那些咒法随着他的情绪，明明灭灭，游走得更快了。

【呵呵，真可笑……我……怎么有资格……】

……

片刻后，季雪便已经收拾完东西，将那些贵重之打了一个包袱挂在了后，然后踱步到一侧，角撇着那坐在端凝不动的人间贵公，若无其事开同鲁仁商量：“鲁仙友，我背上背了东西，待会就劳烦你背那位宴公下山好了。”

他无声叹了一气，脸上笑容不变，朝着先前被他们安顿在的宴珂走去。

鲁仁：“啊，可是——”

显比之前更加迷惑，不过他也只呆了片刻，看到季雪边浅笑，忽然恍然大悟：“季仙官，你怎的又在这般……这般胡说八，信开河？！作为仙人，这般轻佻，成何统，成何统啊？！

听着鲁仁语气为难，季雪回过，顿时愣住。

那宴珂倒也确实是安静，被打发到那大石上坐着之后，一直一动不动，倒也不算烦人。

季雪：“……”

之后鲁仁是如何气闷，季雪又是如何打着哈哈将此事糊过去便不细提。

季雪：“那还是我来吧。”

【我怎么会又梦了呢？】

而伴随着愈发尖锐的剧痛，他却情不自禁地开始笑起来。

鲁仁用手拽着打好了结的包袱，苦着脸看着季雪，僵地笑：“这个，季仙官，你看我这包袱其实也收拾得不太容易——”

季雪这般想，却不知自己面前那位宴珂公之所以那么安静，纯粹是因为此时此刻的他，早已陷了离奇的幻觉之中。

【我怎么敢……我不应该……】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顿时又生一刻骨铭心的憎恨和痛苦——对自己的憎恨和痛苦。

“嘻嘻嘻嘻……”

宴珂只觉得自己恍恍惚惚似乎换了个壳，又换了个地方，不再是人间贵公宴珂，而是一名周惨白，上为人，下半却生着狰狞蛇尾的怪，被无数咒法死死钉在黑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