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玉冠，穿白衣，手摇折扇，打扮得像个翩翩公，正和两名来揽客的游莺说话。

他既要小心翼翼地侍奉圣上，手忙脚地应对上峰和同僚，又要为妹妹准备丰厚的嫁妆，挑选可靠的仆，还要理清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应酬心思各异的亲友。

谢家很好，谢承安很好，妹妹很喜谢承安。

“我记住了。”妹妹隔着盖蹭了蹭他的脸，“哥哥，我是不是很重？你累不累？”

妹妹受若惊地伏在他的背上，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那天晚上，他背着妹妹从天黑走到天亮，说了数不清的话，说到她贴着他的脸庞沉沉睡，方才回家。

“槿槿，上来。”卫齐光转过，撩起衣袍蹲在地上，“你想看什么，哥哥背着你慢慢看。”

而妹妹像小时候一样，偷偷溜家门，不见踪影。

卫齐光换上新衣，走妹妹的闺房。

在震耳yu聋的锣鼓声中，卫齐光亲手为妹妹蒙上盖，背着她慢慢往外走。

当时的卫齐光以为，妹妹对谢承安情，这才如此执拗。

不过，他从不觉得妹妹是累赘。

他望着那个被锦衣华服包裹着的、涂着雪白脂粉的少nV，心中充斥的不是喜悦，而是恐慌。

卫齐光站在不远，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妹妹，一时有些怔忡。

她把父母临终的叮嘱牢记在心，不愿一直躲在他的羽翼之下，盼着兄妹俩同气连枝，互为肱骨。

他从幼时便常常跟着父亲门访友，最远去过数千里之外的岭南，早把世情百态看寻常事。

那两名nV早就看她是nV儿，却被她逗笑，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还挤到人群里猜灯谜。

卫齐光忙昏了。

妹妹的脸上漾着生动的笑意，眉舒展，举止活泼。

卫齐光不擅长理俗务，又不想让妹妹受一丁儿委屈，忙得像枚陀螺。

可这短短的几条街，妹妹走了整整十年。

他低声问：“哥哥的话，你记住了吗？”

她愿意嫁给谢承安。

卫齐光又气又怕，骑快追去，在灯市捉住nV扮男装的妹妹。

腊月二十二，是妹妹嫁的大喜日。

她把折扇和赢得的灯笼送给那两名nV，磨磨蹭蹭地挪到他面前，乖觉认错：“哥哥，我只是想在嫁之前，看一看外是什么样，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妹妹会幸福的。

等他回过神，已经到了中秋佳节。

得。你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妹妹执意嫁到谢家，未尝没有借夫家的权势帮衬他的意思。

妹妹惊恐地抬打量他的脸sE，吓得要哭：“哥哥，你在说气话吗？我真的知错了，要不我还去祠堂罚站吧，或者……”

活泼可Ai的妹妹变成手脚僵y的娃娃，即将被他亲手推到戏台上，扮演众人中合格的儿媳、娘和母亲。

卫齐光从幼时便背负着沉重的责任。

谢承安急着把妹妹娶回去，婚期定在这一年的腊月。

七年之后，他会背回一被大火烧焦的、轻飘飘的尸骨。

卫齐光从没想过——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卫齐光既心疼又愧悔。

卫齐光模模糊糊地想——

她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也压在他心上，令他浑充满力气，令他每每想起就觉得幸福。

“槿槿，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为你撑腰。”卫齐光的双目因泪变得模糊，努力仰起面孔，避免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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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开始怀疑——这样的法，真的是正确的吗？

卫齐光觉得自己的这个联想毫无据。

妹妹看见卫齐光，吓得白了脸。

没多久，谢家就上门提亲。

番外完。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想明白——

妹妹满雾地离开书房。

第二天，她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红纸纷纷扬扬落下，令他想起妹妹第一次叫“哥哥”那天，漫天飞舞的雪片。

世上的nV，都是这么过来的。

卫齐光泪而笑：“不累。”

他和父亲一起，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亲手扼杀了她的天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