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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那矮矮的长几,眼光中透出些痛楚,随即如阳光下的一朵雪花一般消逝了。
苏清雪缓缓走过去,跪坐在长几前的锦垫上,手指轻轻抚过几上的纸砚等物。这些物品都收拾得乾净之极,却能看出已很久没人用过了。他爱惜地拂去冰冷的砚台上的轻尘,轻声对一旁的宫女道:「取个炉火架来。」
那宫女忙去取了来。苏清雪将那炉火架罩在几旁燃着木炭的铜鼎上,又轻轻将那砚搁在架上暖着。又站起身,向那些必栗木书架上拣了一卷书来看。室内本就暗得很,这几案又是在角落里,苏清雪抬头四处看看,出去倚在了那汉白玉栏杆上,闲闲地翻阅手中书卷,一边等南轩过来。
谢秋重从宣室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景象。
高高的楼台上,一名玄衣少年斜倚玉栏,临风而立。他左手根根修长的手指持了一卷书,右手轻托着小巧的下巴,眉间眼角是淡淡的闲散和慵懒。一只衣袖垂在了栏外,隆冬的寒风吹动那广袖,竟温柔得如同江南春风轻拂四月的烟柳。他的身後,檐下串串冰凌正飞花一般滴下水晶珠子样的水帘来。身处这宫禁重地,他却闲适如在自家庭院。
谢秋重皱着眉细细打量那远处少年的眉眼,忽地惊退了一步,脸色苍白,颤声脱口道:「苏虹!」不会错的,除了他,谁还能有这般的风流态度?
身後的随从急忙扶住他,向苏清雪张望了几眼,道:「大人,那是苏小侯爷。苏侯爷已在三年前过世了。」看着主人惊慌的神色,不禁甚是奇怪这位适才还在宣室殿意态悠闲地同皇帝唇枪舌剑的太尉为何会对已过世的云阳侯如此惧怕。
谢秋重定了定神,重新去看那少年,终於完全安下心来。那少年同苏虹有九分相像,却是眉如月钩,细如蝶须,与苏虹的剑眉入鬓,如剪如裁全然不同;看上去也较苏虹柔弱些,不带丝毫金戈杀伐之气。
「苏虹的儿子……长得真像。」谢秋重随即恢复了素常的冷漠持重,淡淡道,「走吧。」便带了随从出宫去。
苏清雪瞥了一眼谢秋重的背影,眸子如同苏虹的佩剑清雪一般潋灩冷绝。
他的眼波略略流转之间,极快地便是同往常一样的清泠淡然。低下头仍是看书,正要去翻页时,却被人从後面环抱了住,一双柔软的嘴唇贴近了耳廓,便听得南轩的声音道:「清雪,小九说你来了,我就猜你定是在这里。」
苏清雪合上书卷,转身微笑地望着他,道:「这里冷,进去说吧。」
南轩却皱起眉,摸了摸苏清雪的衣服,道:「你还知道冷吗?穿这麽薄就站在风口,病了也是该着。」一边说一边扫了苏清雪身边的两个宫女一眼,两人吓得几欲跪倒。南轩却挥手让她们退下,携着苏清雪的手进了阁内。
南轩看见炉火架上的砚台,笑着上前取了来,暖暖地如同手炉一般甚是舒服。便递在苏清雪手中,道:「拿着暖暖手吧,凉得冰块一样。」又瞪了他一眼,道:「一块砚台你都这麽上心,偏不知道爱惜自己。下次再让我撞见这种事,我便将那劳什子丢在门外吉祥缸里冻着。」
苏清雪却似没听到一般,自南轩怀里直起身来,幽幽地打量着这藏书阁,极轻极轻地道:「轩,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离开时,最後待的地方就是这儿。那时天慢慢黑了,却还没有掌灯,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一卷兵书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