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声大脑嗡的一下，怔怔地被大人掰开手臂，随着一声关门的弹响，他跌坐回床上。yan睛干涩，hou咙堵得发不chu一点声音，仿佛沉入苦水里，心脏皱缩成一小团。

他被杨鸣收养那年，杨鸣还很年轻。幼儿园的老师说，小朋友们是小树苗，你们的爸爸妈妈是辛勤的园丁。

李奕声拿这话问杨鸣，为什么小朋友是小树，大人却不是大树呢。杨鸣笑说，爸爸如果是树，就没法上班赚钱养声声了。李奕声又问，妈妈在哪里，也在赚钱养声声吗。杨鸣笑pen，说爸爸赚的钱足够养你，不需要再有一个妈妈。

后来，父子俩越发亲近，杨鸣在床上哄他睡觉，把后面的承诺补给他：爸爸已经把爱都给了你，分不chu多余的爱给别人了，这个家ting只有你和我，永远不会加入第三个人。

这样的父亲怎么会是园丁呢？分明是供养着树苗的大地。他为他畸形的依恋提供温床，纵容他向自己不断扎gen，积年累月，越陷越shen。

李奕声的睡ku被yan泪打shi了，凉飕飕贴着膝盖。他哭累了，rou着yan睛拿chu手机，在浏览qi的页面发了会呆，然后搜索“喜huan上爸爸怎么办”。

几个连接点进去，有些只是在引liu遍布广告的se情网站；有些是社会新闻，评论区大骂当事人一家“变态”“luanlun”“三观尽毁”；还有一个是线上咨询，提问人自述是单亲家ting的高中女生，回答较为温和，说建议向同龄人转移注意力，和家长适当沟通，这不过是青少年成长期的一zhong错觉，只要正确引导就不会酿成大错。

看着那句“酿成大错”，李奕声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跑去洗手台，“哇”地呕chu一滩酸水。

刚吐过的hou咙有些烧灼gan，yanpi针扎似的刺痛。他漱漱口，往脸上泼两把水，ca脸时直接转shen避开了镜子。他不敢直视镜子里的人，仿佛那是他罪恶的gan情和yu望的集合ti。勉qiang收拾好自己，再也不愿回到卧室里，和父亲有关的记忆潜伏在卧室的每个角落，只等他一现shen就倾巢而chu，穿过他的pi肤钻进他的shenti，将他从内到外啃食殆尽。

李奕声望向窗外，夜沉如水，万wu正在黑暗里安眠。他想，应该chu去走走，离开这里。

虽然已经入夏，A市夜里还是冷飕飕的。李奕声只穿了短袖短ku，一路佝偻着往西走，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店内钟表指向凌晨一点。

他没带手机，shen上又没现金，因此没打算进去，但收银台前带着口罩的男青年叫chu了他的名字：“李奕声？”

李奕声惊讶地看过去，男青年正手忙脚luan地抓了几个小盒往外tao兜里sai，那东西他认得，避yuntao。

“你是谁？”他尴尬地移开视线，觉得男青年的声音有点耳熟。

“咳，我是叶诚。”

李奕声想起这个人了，叶记私房菜的老板，爸爸带他去过很多次，一起的还有爸爸的老朋友刘烨。他哑哑地叫了声“小叶哥”。

叶诚yu盖弥彰地an着两只兜，弯下腰小心观察他：“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李奕声han糊地回答没什么，随便转转。叶诚思索片刻，一副了然的笑容：“跟你爸吵架了是不是？”

小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脑袋垂着，一整个霜打的茄子。

看来是了。一些父母刻薄起来，脱口而chu的指责能把孩子戳得鲜血淋漓。他待业期间跟老爹吵过架，那滋味可不好受，一个人在楼dao里窝nang地哭了一宿。

叶诚怜惜地抚摸小孩touding，语调轻柔：“奕声啊，外面冷，要不去我家坐坐吧？”

小孩迟疑，他又补充：“不只有我，你刘叔也在。去休息休息，吃点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