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刀的右手悬在半空，凸起的脉与血如山峦一般蜿蜒于手背之上，每一都满了力；指尖和关节褪尽血，泛着青白。

慕容靖刚结束一场激烈的阵战，回营后又不不顾地拉着沈慎好一番巫云楚雨，下正倒在被褥中睡得人事不省，似乎并未察觉枕边人的离开。

沈慎不疾不徐地穿好亵衣，俯捡起地上的外袍时，那柄匕首从袖中落来，掉在了他的脚边。

他侧过直直盯着帐帘，脸上神晦暗难明，目光好似黏在了那人的离去的背影上，随他一同落到了北风之中。

前这个人曾在他寒微之时为他抱薪送炭，许他前程似锦；又于患难之际给了他最牢靠的庇护与帮扶，论情论理，他都不该如此恩将仇报。

无论如何，慕容靖必须要杀，这个祸患是他招来的，须得由他亲自了结。

他默不作声地躺在慕容靖怀里，直到听见传来沉稳的鼾声，才小心翼翼挪开他的臂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它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羊毡毯上，犹如一鳞片泛光、毒牙闪着寒芒的蝮蛇。

他自是看不到那一日了，但他希望那一日能早些来临。

刀尖与那人的肌肤仅隔毫厘，他的手臂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再往下挪动半分。

只要刺下这一刀，他就可以不费灰之力地除掉慕容靖。鲜卑军队骤然失去主帅，必定会军心大，随后傅节便可兵不血刃夺回二郡、保全幽州。

——这把匕首乃我族中巧匠以陨铁锻铸而成，沈君若不嫌弃，还请收下它。万一日后中原有变，可带着它来草原找我，我定会执帚相迎。彼时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沈君有如此大才，为何只屈居一介县吏？依我看，朝中那些公卿将相尽是些有无珠、尸位素餐的庸人，论起才能，没一个比得上沈君。

沈慎浑一颤，慢慢地松开右手力，垂下了臂膀。

脑海承载记忆的樊笼突然被打开，两人昔日相识相的一幕幕画面冲破桎梏涌上心，困兽似的在腔内四窜，直撞得他满腔鲜血淋漓、肝寸断。

或许是时候个了断了。

就在他离开的下一刻，床榻上的慕容靖蓦地睁开了睛。

馆驿外，长亭边，柳树下。俊朗秀异的胡族王从怀中掏一把镶着金边的黑亮匕首递到他面前。他的眸又大又亮，如草原上正午的太一般炽烈而璀璨。笑意几乎溢底。

他仰起悠悠叹了气，回将匕首收鞘中，随后潦草地披上外衣，一把抓起架上佩剑，着一将散未散的发踉踉跄跄跑了帐外。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他既保全了沥城中万千百姓的命，又免去了一场攻城夺地的厮杀。傅节班师回朝之后便可以集中力继续对割据江南的寇用兵，以他的才能，终有一日定能肃清四海，结束这场延续了十余年的动，还苍生黎民一个太平人间。

，正如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一个异族男人因为一举手之劳从而对他念念不忘十余年。

他忍着过后私的不适，弯腰抓起那柄凶刃转走到床榻边，对准慕容靖在锦被外的脖颈狠狠刺了下去——

他垂眸凝视着慕容靖沉溺于酣梦中的俊脸庞，握着刀柄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发起了抖。

沈慎凝神盯住它，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人着边角一一地向上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