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彻底愣住了，如遇雷击。

椅翻倒的餐桌旁，曾是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享用一日三餐。

“放……手……”

当初暂时保住傅声的权宜之计，让他对裴初承诺自己会回来调查傅声参与了渡和蛛网的证据。而今故地重游，却是在他目睹了傅声将利刃毫无留恋地刺自己脖颈、落荒而逃之后。

自始至终，他什么都保不住。

沾了血的剪刀早已被人踢到角落，医护人员在床边迅速开启医疗仪准备急救，傅声无力地歪着躺在床上，息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嗬嗬作响，纤长的颈侧划开一个淋漓的血，血如注。

的无力让裴野到咙被扼，他前一阵眩，终于后知后觉地跌了两步到窗前，手撑着窗台，低大着气。

裴野几乎是凭着脑内最后的一丝绷着的弦，支撑着快要不堪重负的躯，站定在贴着封条的房门前，颤抖的手从兜里摸一把钥匙，锁孔，一手撕开封条，另一手打开了门。

屋内一片狼藉。C党的政变成功后，傅声的住所首当其冲，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被组织扑了个空，一无所获。裴野一脚浅一脚地跨过满地的杂，站在屋中央，四顾不及。

政变之后，所有被逮捕的特警家中均遭查封，人心惶惶之下，附近民众不约而同选择搬离，因而被查封特警住址所在的楼盘渐渐都变得空。

混中，那单薄的手掌掌骨虚弱一动，裴野抬起，只见傅声歪着的半张脸陷在枕里，失血过多而涣散的双眨了一下，薄张了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裴野说了他今天清醒之后唯一的一句话。

这里曾经是可以称之为他与傅声的家的地方。

“你的手划破——”

台上只有些散落的纸张，角落里放着一个陶瓷存钱罐。

裴野撑着地面狼狈地爬起来，看着几个人把倒在地上的傅声抬回到病床上，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的一阵虚，竟扑通一声跪在床，扒着床沿，失魂落魄地盯着床上的人。

从医院里几乎逃也似的来后，他第一时间想回到这里，于是他便来了，义无反顾。

这个糟糟的、没有人味的家，他又熟悉又陌生。

“救猫，”裴野哆嗦着，指着地上的人，咽下一声哽咽，“他想自杀，脖，颈动脉，他用剪刀……”

台上曾经放着好多装饰品，如今几乎都被打碎了。傅声比起裴野永远不懂打扮，故而屋内摆设装饰都是裴野送的，台上的几盆绿植早就掉在地上跌破了，剩下满地的土和瓦片。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刚刚也在混中被划破了，可他觉不到痛，温的鲜血顺着掌心淌，印刻在二人握的手心掌纹，染红了一纹路，宛若血契。

“声哥……”

裴野心里一无以言表的悲凉无倾泻，神不自觉落在那陶瓷小猪存钱罐上。

“声哥，持住，”裴野咬了咬，祷告地低语着，“你承诺过的，我抓住、我抓住你了，你不能走，我不许你离开……”

记忆像是接不良的老旧电视机画面，闪回着雪，开始与前的场景重叠播放。

裴野不敢看那个狰狞的伤，只能双手握傅声侧冰凉的手，抵在自己额。

少年破了音的怒喝震得胡杨愣住，他看着裴野底猩红的血丝，没有转，对后来的人招招手：“愣着什么，抢救啊！”

灰白。

堆满了杂的布艺沙发，是放学后考问学校布置的背诵作业、和周末一起吃着果零看电影的地。

掉在地上摔碎了满地玻璃碴的拼贴画，是两个人在商店里奖赢回来又一同亲手拼起来的奖励品。

裴野机械地环视一圈，抬脚迈过地上的几件不知谁的旧衣服，走主卧。

傅声断断续续地嘶声：

那存钱罐实在称不上观，是裴野送给傅声的小玩意里为数不多的丑萌丑萌的

尘封的楼里积了灰，显然已好久没人踏足过。空旷的走廊里渐渐传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不多时，裴野踉跄的影现在楼梯拐角。

“别我，先救他！！”

夜了，大楼没了多少住，早已像一栋鬼楼，而裴野则是孤魂野鬼，游在钢泥间，茫然不知归途。

傅声的卧室比外面还要上十倍，这里显然被细细搜查过，满地的废纸让人几乎下不去脚。

他要什么，他又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