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窝不窝，啊？一个女的一个寡妇，你看不住？我和你爸去走趟亲戚，回来人就没了，你说说你，丢人现！”

“什么是母亲呀？”

这通急赤白脸的话下来，谁还愿意呛声，不至于的事，只是不信不信的，后来见了李北成，都偷偷瞄人家，打量下面是啊还是的。

今天的语文课，老师的当堂练习是一篇200字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母亲》。母亲是什么？李煦桃不知，对张红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毕竟张红跑了的时候她还没会走路呢！只能偷偷拿胳膊肘怼怼同桌，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咬耳朵。

“就是妈妈呀，每天给你饭穿衣服的，晚上会给你讲故事，还会亲亲你。”

李煦桃没声应，只偷偷伸手护住衣兜，被同行的小尖地看去，一把拽过来，连扯带抓，把那两粒糖给夺走，还要丢下一句

李煦桃现在才多大，白面团一个呐，五官还没张开，就让人背后嘀嘀咕咕是不净的。

可怜小煦桃小手小脚地站雪地里，风一刮，冻得落叶似的颤，脸也红红鼻也红红，哭也是细声细气地，没力气大声嚎呢。

“、！找你的贱娘去，别脏坏我李家的门楣。”

几个字咬得极重，他娘不依不饶地，要去撕扯里屋的李煦桃。

村里人嚼，是不会当着小孩面的

李家小小的院从此被切割成更小小的两块。

“你知什么？！我那娘接生过多少男娃娃女娃娃，她能看走？发长见识短的，要你在这风了？不愿信就走，我陈凤秋不用你留。”

讲台上坐着的老师咳嗽一声，两个脑袋迅速分开了，正襟危坐各各的。李煦桃咬着铅笔她爸不让咬铅笔，说铅笔里有铅，要中毒哩！想了又想，在作文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句：“我的爸爸是妈妈。”

“爹，痛不疼？”

因为家里饭的是爸爸，洗衣服的也是爸爸呀，就连晚上睡觉讲故事的，也是爸爸。不过爸爸不怎么会讲，他只会照着书念，买的书也是不完整的，没没尾，装订的线很松动，里藏着腐朽的纸墨味。

“瞎说呢吧……”

李煦桃开始上小学了，隔村建立的，瓦砖抹的两层小楼，学生一人一个小木桌，还要带着红领巾，可神气了。

这可给同班的几个混小嫉妒坏了，尤其是村长家的小胖，他爸是当官的，他也没吃过几次金丝猴，下他不怎么看得起的女同学有糖吃还被表扬，给他激恼地肚一鼓一鼓，刚下课，就乌泱泱的一大帮冲到李煦桃座位跟前，威胁她把金丝猴“送”给自己。

“奥……”

李北成上前把闺女搂了，那举起落下的掸便敲的李北成蜷曲瘦弱的脊背，李北成眶也红了，声音颤颤，一双膝盖几乎要跪没在快一尺厚的雪里，他给妈磕，让妈别赶桃桃走。

掸散了，他妈才把一扔，屋骂咧去了。李北成半伏在雪里，臂弯里抱着闺女，气少气多，很久才爬起来，屋，烧了给桃桃。

“不疼，桃桃，爸对不起你。”

天大的笑话。

有个小媳妇心直快些，陈婆一听，这还了得，当即横起眉绷起脸，中那调也尖锐起来，就差拿手指攮人家白的脸了。

小丫讲话脆生生的，还不太利索，却会心疼她爸了，伸的小手上还凹着五个窝，摸他爸爸下的泪。

这些闲话不难传李北成他妈的耳朵里，那个气哟，立刻就把手里正的棉被罩扯烂了，冲屋里摔碗砸盆，李北成来拦，当即被扇了一掌，耳朵嗡嗡的，跌在桌旁。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妈！”

娘和爹唠呢，说李家小那里多长着个女人东西，骇死人了！”

小闺女么大一个，不清楚她怎么突然变了脸，和小人书里罪大恶极的怪一样吓人，把她从桌底下拖来，棉衣服也不让穿，推推搡搡地往门外赶。

这篇作文被评为优等。语文老师专门在下节作文课拿来念了，当众夸奖李煦桃同学写得好，大家都应该向她学习，说完，还给了她一块金丝猴。

这事没人传，也就几个老小娘们知，村民们现在耳朵里传得响当当的，是李煦桃的亲爹是不是那李北成。

她那又圆又翘，和张红的李北成的都不像咧，刚换的门牙，兔似的，也不像。加上她妈张红不规矩的作风，还跑没影了，对半是私奔，人人都说李北成是捡了个破鞋，送了个没血缘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