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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然而也就在这刹那间,他却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终于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角。
李凤吉微微动容,正想开口,就听那人忽然说道:“……来了?进来说话,外面热。”
李凤吉闻言,收拾心情,含笑盈盈地进到屋内,桌旁搁着一瓶淡黄色的鲜花,清香飘散,使得房内整体的布置在古雅富丽之余又多了一份鲜活,李建元穿着一件象牙白软绸阔袖滚云纹圆领袍,家常挽着髻,插了一支白玉麒麟簪,微微坐直了身子,修长的手指按住太阳穴揉了揉,神情有些少见的慵懒,道:“如何来得这么早?原本以为你可能要到下午才会过来。”
李凤吉站在李建元对面,两人之间隔着桌子,李凤吉随手把拿来的匣子放在一旁,笑吟吟地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李建元,哂道:“早点来找你还不好?”他两片修密的睫毛微垂,眉头微舒,倒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浓密的黑发扎成马尾,戴了金镶红玛瑙的抹额,朱红绣金瓣兰团花的箭袖越发显得他蜂腰猿背、身材高大健美,李建元看着,发现李凤吉不知何时似乎有了些变化,似乎眼窝更深了些,下巴略尖了些,黑油油的一把好头发扎着垂下来,左耳扣着一只精巧的凤蝶耳饰,随着李凤吉的活动,那薄薄的蝶翅上下颤个不停,仿佛活的一般,给李凤吉整个人都平添了一丝灵动,尤其两只明澈的黑眸透着锐利,在密长睫毛的衬托下,却又不失沉静,一望就知道是个极有主见、难以动摇的人。
李建元脸上就露出淡淡的笑容,起身道:“既然这个时候来了,正好待会儿就陪大哥一起吃饭吧,我这里还有不少窖藏的好酒,你若是不在,平日里我一个人也难得喝上两杯。”
李凤吉笑吟吟道:“那咱们少喝点,来一壶就是了。”又看了一眼刚才自己放在桌上的匣子,道:“这是给你的,下面的人刚淘换到的,就献到我跟前,也算是难得的东西了,想来想去,还是大哥才配用,我自己若是用了,反倒是白糟蹋了。”
李建元听他这么说,倒生出一丝好奇来,就打开匣子看了看,发现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玉版笺,以泥金绘出竹纹图案,面光滑洁,质地坚韧,看上去十分清逸优雅,右下角的勾云纹栏内还有‘御用寒竹玉版笺’的长方形角花印记,只是纸色略旧,显然不是新制的,李凤吉道:“这是前朝宫廷御用的笺纸,到现在也是二百余年了,这下面的角花可不是现在那种印板的,都是用笔画出来的,没有一张是一模一样的,虽说不是什么金玉古董,但毕竟是纸张,哪怕是以皮纸为原料的,还加蜡砑光了,但真能保存得这么好,也委实难得,只可惜没有找到松、梅图案的,不然就凑齐了一套‘岁寒三友’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