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叶栖衡迟疑地摇了摇头,当年他年纪尚小,突逢变故。他被救出宫后,于京城外的荒山中日夜哭嚎,哪里还顾得上衣服里藏有书页。
梁丘山翻开手中《南华经》,递了过去。
叶栖衡接过一看,是庄子的天道篇。他不再细读,合上书,心中已了然。这篇文章中,有一句话。
他低声自语道:“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寿。”
梁丘山听到叶栖衡的话,便知晓他已懂得了叶兰姝的心。
“泽下尺,升上尺。你娘不是因为仇恨才想让你登上皇位。长泽,你日后要当明君。君若不仁,苦得是百姓,是大禹的根基。”
“那日隋遇在课上说的话,我一直记得。他说,过于仁慈的人是做不成大事的,建功立业就是要踩着别人的血和泪往上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一道律法和决策落在每个人身上,可能就是一辈子的荣华或者苦难。”
“隋遇这孩子虽在读书一事上懒散又滑头,可却有着超出年纪的洒脱淡然,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叶栖衡坐在一旁,安静倾听,不发一语。
“你若想与他长久,须得坚守本心才是。”
叶栖衡听出了梁丘山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将手里的《南华经》放回桌上,面上无甚表情。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慢慢扬起,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1
“夫子,我这辈子,有他足矣。”
梁丘山沉默凝视许久,心中再无忧虑。他低笑一声,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说起隋遇,你回去好好查查他的功课。自从你走了之后,他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篇《进学解》记了忘,忘了记,到现在也背不出来。”
叶栖衡哑然失笑,无奈摇头轻叹:“好。”
隋遇自从叶栖衡去找夫子后,便开始琢磨如何扭转局势,掌握主动权。每每与叶栖衡对上,他总是居于下风。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孙悟空,十个筋斗云也翻不出叶栖衡的五指山。
这样可不行!
他必须要支楞起来!
叶栖衡一进屋,就看到隋遇抱着胳膊,坐在桌前沉思。
“在想什么?”
隋遇猛然回神,莫名有些心虚:“没想什么。”
1
叶栖衡在一旁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下。“遇儿,你说人是不是只要当上皇帝,就会变,变成另外一个人?”
隋遇懒洋洋地托着腮,随口道:“我不知道,我又没当过皇帝。”
随后他凝思片刻,继续说道:“有人说,若是想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便给他无上的权力。所以,也许不是那人变了,而是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从前未曾展露出来。”
“皇帝嘛,天下之主。若是有一天我当了皇帝,坐在龙椅上看众人跪拜我,估计要吓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这话听着新鲜,叶栖衡扬眉问道:“为什么?”
“因为害怕呀。”隋遇思索着开口:“我不会因大权在握而开心,也不会谋划如何用它。我要先学会克制,克制自己使用权力的欲望,可是克制比放纵要难得多。权力一旦滥用,就像溃堤的洪水,于人于己都是灭顶之灾。”
隋遇最后总结道:“所以,我就适合当个胸无大志的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