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锈蚀矿恢复意识以后只能想到这个。耳边轰鸣声不断，鼻腔里也一gu血腥味，他想睁yan，入目的qiang光晃得人touyun，又闭上了。他坐不起来，也不记得自己要干什么，干脆继续躺着，悬浮在混沌的疼痛里。

三个小时前，敌军对战壕进行轰炸，锈蚀矿作为近shen护卫一直俯shen撑在他的长官shen上，充当一个rou盾。从上前线起他就被如此命令，时间长了锈蚀矿也没那么恐惧了，只会静静数着心tiao等轰炸过去。——可是这次，炸弹落在了附近。

他们两人都受了重伤，这会儿就并排躺在战地医院里。里昂·苏利文是军官，得到的治疗多些，受的伤也更轻，此刻已经恢复了意识在看医护人员写的纸条：要不要继续救治锈蚀矿？

内chu血、脏qi破裂、多chu1骨折、脑震dang……如果继续治疗，要hua在这个小兵shen上的医疗资源太多了，何况他随时可能死于休克，他们没有足够的止痛药。但他毕竟算是救了长官的命。这个大块tou被包成了木乃伊，躺在地上接受输血，yan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就是不聚焦。

苏利文望着他。

他们上前线太久了，高压的环境消磨掉了yu望，只有苏利文偶尔想要发xie，然后他会用锈蚀矿的嘴或者xiong。后者甚至ying不起来，被手指cao2时虽然能yin叫着pen水，shenti也累的受不住，高chao完就要睡过去——接着又在噩梦中醒来，生理快gan已经不足以盖过jing1神的痛苦。

受伤前他们在战壕呆了几天了，离得最近的肢ti接chu2也就是几小时前被对方“保护”着靠在一起。这家伙胆子太小，一开始苏利文总得仰躺着，摁住人后颈，不然他恐怕听到第一声爆炸就会丢下长官逃跑。到现在他们经历过多少次爆炸数不清了，锈蚀矿终于能zuo到浑shen僵ying但至少稳重地呆在原地，苏利文也能转成更为安全的趴伏姿势，专心计算敌机和投弹数量。

他现在望着锈蚀矿，突然很想念手指an在对方后颈上的chu2gan，yingbangbang的肌rou像tou棕熊，控制不了的颤抖又像只兔子。这个人的生命在他手上——其实一直都在，但苏利文对此的gan受不一样了：他一向把人命视为数字，包括自己的，此刻却觉得心脏的tiao动带了重量，包括锈蚀矿的。

医护人员过来时苏利文给了他们答案：抢救锈蚀矿直至脱离生命危险。他要求把给自己的止痛剂分chu一半用于稳定对方，也说明了自己伤势大致恢复后就会带着他回前线。

锈蚀矿过了很久才“上线”——他整个手术过程都迷迷糊糊的，但至少没有休克。等终于想起了炸弹、失血、疼痛，他又一下子慌张起来，呼xi急促且断断续续，hou咙里拉扯着血腥味。苏利文在人yan前打了个响指，好把对方的注意力转过来。

“你会活下去的。慢点呼xi，你的肺也受伤了。”他靠回自己的床，锈蚀矿躺在旁边的地上，一点点调整呼xi。就像很久之前的那一晚，他亲了锈蚀矿的那晚。“你救了我的命。…谢谢。”

锈蚀矿没反应过来，他应该说“这是我的职责”，表达一下自己的忠心，但他只是咳嗽一声。疼痛比之前减弱很多，他逐渐gan到安宁，连爆炸声和血腥味都离得很远似的。

锈蚀矿开始想象逃跑。

这想法是什么时候chu现的他也不确定，也许是他们占领一个村庄并把平民关进战俘营的时候，也许是在苏利文听其他国家发表声明的广播的时候。锈蚀矿意识到世界上不止有帝国和zhi民地，还有其他的地方——在那些地方里，有的是没有战争的。如果他能逃到那里，远离liu血、疼痛和死亡，如果他可以把敌人还有帝国人都抛在shen后…锈蚀矿长长地呼chu一口气，几乎能微笑起来。

这次的幻想又和往常不太一样了，他在想如果苏利文长官也和他一起呢？他知dao自己现在还能有思考的力气都是多亏了对方给的止痛药，他们现在gan受到的疼痛是同等的吧？他们一起离开，对方可以说liu利的通用语，他很有力气，他们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在没有战争的地方。

当然这话不可能说chu来，逃兵和叛变是同等惩罚，被抓住或者暴louchu这样的倾向要直接送去改造。他yan前浮现chu由人改造来的军犬，顿时嗓子里发苦，不敢想着逃跑了。

药劲儿让锈蚀矿思绪luan飘，妈妈、yang光、里昂老师、chu1死的反抗军、酒的味dao、被炸飞了半个shenti的战友、内脏溅在脸上的gan觉、苏利文长官。他睡着了，没有zuo梦。

一年后，锈蚀矿在军队渡河时由于“装备故障”被水liu冲走，军队将他定义为失踪人员，没有进行追捕；又过了半年，帝国被同盟军击败，里昂·苏利文在回国路上解散了自己的小队，中央也无从得知他的下落。

战争结束了。